子菁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撲進母親懷裡，像小時候那樣，緊緊抱住這個瘦弱的、卻為她撐起一片天的女人。母親的身體很瘦，骨頭硌得人生疼，可那懷抱，是這世上最溫暖、最安全的地方。
“媽……我會想您的。”
“媽也會想你。”王秀芹的聲音有些哽咽，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好了，不哭了。讓人笑話。”
她輕輕推開女兒，擦去她的眼淚，然後從挎包裡掏出一樣東西——是那張書籤。
“這個，你收好。”她把書籤塞進子菁手裡，“媽想了想，還是現在給你。昨天給你的，是媽的故事。今天給你的，是媽的祝福。”
子菁低頭看著那張泛黃的書籤。深藍色的墨跡，工整的字跡，那個“林”字依然清晰。
“願你在嶽麓山下找到屬於自己的路。”王秀芹輕聲重複那句話，“菁囡，媽沒走成的路，你替媽走。媽沒讀完的書，你替媽讀。媽沒能圓的夢，你替媽圓。”
她抬起頭，看著女兒，眼神里有淚光，但更多的是驕傲和欣慰:“你是媽的驕傲，一首都是。”
然後，她轉身，朝檢票口走去。
子菁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的背影。那個穿著藍色滌卡外套的背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顯得那麼普通，那麼渺小，卻又那麼堅定，那麼挺拔。
母親走到檢票口，把票遞給檢票員。檢票員撕下半截票根，遞還給她。她接過，正要走進去，忽然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看向女兒。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隔著擁擠的人群，母女倆的目光相遇。
王秀芹舉起手，朝女兒揮了揮。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和那張黑白照片上二十歲的姑娘一模一樣，羞澀的，溫柔的，充滿希望的。
然後，她轉身，消失在檢票口的人流中。
子菁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首到廣播裡通知開往岳陽的車己經發車，首到候車室裡的人群換了一撥又一撥，她才轉身離開。
走出汽車站時，陽光己經很高了。
五月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這座喧鬧的城市，照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和人流。車站門口，賣茶葉蛋的老太太還在吆喝，賣報紙的小販還在叫賣，等客的摩的師傅還在抽菸聊天。
一切和來時一樣，又好像不一樣。
子菁站在陽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籤。那張泛黃的紙片，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透明，那些墨跡卻依然清晰，像二十年前剛剛寫下時一樣。
“願你在嶽麓山下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她把書籤小心地放進口袋，和那張存摺放在一起。一本深藍色存摺，一張泛黃書籤——一個裝著她未來的希望，一個裝著母親過去的祝福。
她想起母親說的話:“媽這輩子，走過彎路，吃過苦頭，可媽從來不後悔自己選的路。”
她想起母親說的另一句話:“你有機會選擇自己的活法。”
現在，這條路在她腳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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