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圈，發現大部分招的都是普工、服務員、流水線工人。招文員、翻譯、業務員的很少，而且都要求有經驗、會電腦、懂粵語。
她的心有點往下沉。
如果明天面試失敗了，她就得和成千上萬的人擠在這裡，投出一份份簡歷，收穫一次次拒絕。就像剛才那個女孩說的，排兩個小時隊，人家看一眼就不要。
可她沒有別的選擇。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有年輕的女孩，燙著捲髮，穿著花裙子，手裡攥著簡歷，眼神急切，踮著腳尖往前張望；有中年男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髮花白，眼神茫然，站在公告欄前一動不動；有瘦高的男孩，戴著眼鏡，捧著英語書，嘴裡唸唸有詞，旁邊的人看他像看怪物。每個人都在拼命往前擠，都想抓住一個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她又去了一趟蛇口。
這次不是為了踩點，是為了看看蛇口的環境。如果明天面試成功，她就要在這裡生活了。先熟悉一下，心裡有個底。
她在蛇口碼頭下車，沿著太子路慢慢走。路兩旁有商店、餐館、銀行、郵局，生活挺方便的。再往前走，是一片住宅區，大多是老式的多層樓房，但也有幾棟新蓋的高層，看起來挺氣派，陽臺上有花有草。街上的人穿著比羅湖那邊講究一些，男的穿襯衫西褲，女的穿裙子高跟鞋，走路也更快一些，像有什麼在追趕。
她在一家快餐店門口停下來，看了看門口的價目表：快餐三塊一份，兩葷一素，米飯隨便吃。比火車站附近便宜。她透過玻璃往裡看，裡面坐滿了人，都是打工的模樣，埋頭吃飯，吃得飛快。如果以後在這裡上班，中午可以來這兒吃。
她又往前走，看到一家列印店。門口貼著一張廣告：影印一毛錢一張，列印五毛錢一張。她想起簡歷還剩幾份，如果明天面試需要，可以來這裡影印。她又摸了摸揹包裡的簡歷，一共五份，都是離校前在長沙列印的，應該夠用。
再往前走，有一家小賣部，賣飲料零食，也賣電話卡。門口擺著一部公用電話，紅色的，老式的那種，旁邊貼著價格：市內電話三毛錢一分鐘，長途一塊錢一分鐘。她想起得給家裡報個平安，不知道弟弟有沒有收到她的信。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拿起電話，撥通了村裡的公用電話。
“嘟嘟”的聲音響著，一聲，兩聲，三聲……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找誰？”是村長的大嗓門，帶著濃重的湖南口音。
“村長，是我，子菁。能幫我叫我媽接電話嗎？”
“子菁啊？你到深圳了？”村長的聲音高了八度，“等著等著，我去叫你媽。你媽這幾天天天唸叨你，說你怎麼還不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還有村長喊人的聲音：“李家大嫂，你家菁菁來電話了！快點兒！”
子菁握著話筒，手心冒汗。她聽見遠遠的有狗叫聲，有小孩的哭聲，還有母親應聲的聲音，那麼熟悉，那麼親切。
等了大概五分鐘，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喘著氣，像是跑過來的：“菁菁？”
“媽，是我。”子菁鼻子一酸，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我到深圳了，挺好的，您別擔心。”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昨天到的？路上順利不？坐那麼久的車，累壞了吧？”
“順利，不累。”子菁說，“我明天要去面試，一家翻譯公司，就在蛇口。如果成了，一個月有八百塊，還包住宿。”
“八百塊？”母親驚喜，“那麼多？比你在長沙那份工作高多了。”
“嗯，所以您別擔心，我挺好的。”子菁說，“哥哥呢？他還在鎮上打工嗎？”
“去了，昨天走的。”母親說，聲音低下來，“你寄回來的錢收到了。你弟弟也去打暑假工了，說不能光靠你，他自己也得掙點。攔都攔不住。”
子菁心裡一緊：“媽，您讓弟弟別去，等我這邊穩定了，再想辦法。他年紀還小，萬一出點什麼事……”
“我說了，他不聽。”母親嘆氣，“這孩子，跟你一樣倔。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男孩讓他鍛鍊鍛鍊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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