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囑託，我拿一生兌現》
第二卷：大學夢圓 (1995年-1998年）
核心：象牙塔裡的生存與尊嚴
第五部分：學成畢業
第96章：蛇口的紅綠燈路口
凌晨五點半，天還黑著，子菁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裡裝著事，自己醒的。她睜開眼，心跳得有些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敲鼓。躺了幾秒，深吸一口氣，翻身起床。
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換上那件白襯衫。襯衫是昨晚特意洗過的，掛在窗邊吹了一夜，這會兒還帶著肥皂的清香味。她對著窗玻璃照了照，把領子翻好，又用手指梳了梳頭髮。頭髮有點長了，該剪了，可剪頭髮要兩塊錢，她捨不得。
她依然穿上那雙舊皮鞋，用報紙擦了擦鞋面。這雙鞋穿了快一年，鞋跟磨得有點偏了，但擦乾淨了還看得過去。母親納的布鞋她沒捨得穿，怕擠壞了，那是她的底氣，她的退路，不到萬不得己不捨得穿。
揹包裡裝著昨晚反覆檢查五份簡歷，每份都用夾子夾好，整整齊齊。還有那本深藍色筆記本，一支筆，一瓶水，兩個昨晚買的饅頭。她把揹包背好，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落下什麼，然後輕輕推開門，下樓。
樓下，那個中年女人還沒起，捲簾門關著。她從旁邊的小門出去，走進清晨的深圳。
天剛矇矇亮，街上靜悄悄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灑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裡有股潮潮的味道，帶著點腥氣，是海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氣，腳步輕快地往公交站走去。
等車的人己經排了二十多米。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男男女女，穿著樸素，臉上帶著相似的期待和緊張。有人靠在站牌上打盹，有人蹲在地上啃包子，有人拿著報紙在看招聘資訊，報紙翻得嘩嘩響。
子菁排到隊尾，掏出水壺喝了口水。
前面站著個瘦高的男孩，戴著眼鏡，穿著皺巴巴的西裝，西裝的袖子有點長，蓋住了半個手背。他手裡捧著一本英語書，嘴裡唸唸有詞。子菁瞥了一眼，是一本外貿函電，書頁翻得起了毛邊，密密麻麻做著筆記。書脊用透明膠帶粘著，顯然翻過無數遍了。
旁邊是個年輕女孩，燙著捲髮，穿著花裙子，腳上是一雙嶄新的高跟鞋。她站累了，悄悄把腳從鞋裡抽出來，光腳踩在地上，又趕緊穿回去。高跟鞋的鞋跟很高，是那種酒紅色的漆皮，在晨光裡亮得晃眼。看見子菁在看她，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去面試？”女孩問。
子菁點點頭。
“我也是。”女孩說，聲音裡帶著點興奮和緊張，“從東莞趕來的。你呢？”
“翻譯公司。”
“大學生啊！”女孩眼睛亮了，“那你肯定能行。”
子菁苦笑了一下：“不一定，人家都要有經驗的。”
“經驗嘛，幹著幹著就有了。”女孩倒是想得開，“我要是你，我就不怕。”
子菁沒接話。她不是怕，是心裡沒底。
車來了。一群人蜂擁而上，子菁被擠在中間，幾乎是腳不沾地地上了車。車廂裡塞得滿滿當當，汗味、香水味、包子味混在一起，悶得人喘不過氣。她扶著把手，隨著車搖搖晃晃地往前開。
一個多小時後，車到蛇口碼頭。她下車，深吸一口氣，往太子路走去。
清晨的蛇口，和昨天下午看到的不太一樣。街上人不多，店鋪大多還沒開門，只有幾家早餐店冒著熱氣。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腥的味道，比火車站那邊更濃烈。遠處是碼頭，能看到巨大的集裝箱吊車，還有停泊的輪船。汽笛聲隱隱約約傳來，悠長而深沉。
她順著太子路往前走。兩旁的榕樹還是那麼茂密，氣根垂下來，在晨風裡輕輕晃動。她找到那棟六層樓，站在門口看了看錶——八點二十，離九點還有西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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