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公司最近接了幾個大專案，急需能立刻上手的人。”王經理說，“翻譯這行，說實話，書本上學的東西和實際工作，還是有差距的。商務函件、合同條款、口譯現場，這些都需要經驗積累。”
她合上資料夾，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昨天人才市場，我們收了三十多份簡歷。今天上午要面試五個人，你是第一個。這五個人裡，有三個是有工作經驗的——一個在港資廠幹過兩年翻譯，一個在外貿公司做過一年跟單，還有一個在廣交會上做過幾屆翻譯。”
子菁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你的英語底子不錯，成績也好。”王經理說，“但是沒有相關經驗，對我們來說，需要花時間培養。而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她頓了頓，看著子菁：“所以，很抱歉。”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子菁愣了幾秒，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經理看著她，語氣軟了一些：“小李，你條件不錯，別灰心。我的建議是，先去企業裡做一段時間，哪怕是做文員、做跟單，接觸一下實際業務，積累一點經驗。有了經驗，再回來找翻譯的工作，就容易多了。”
她把簡歷遞還給子菁。
子菁接過，手有些抖。
“謝謝王經理。”她站起來，聲音澀澀的，“打擾了。”
“沒事。”王經理也站起來，“以後有機會再說。祝你順利。”
子菁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王經理，請問……您說的那些有經驗的人，他們是怎麼積累的經驗？就是，怎麼才能找到第一份工作？”
王經理看著她，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情緒。也許是同情，也許是欣賞，也許是別的什麼。
“說實話，都不容易。”她說，“那個港資廠的翻譯，最開始是在流水線上幹了半年，因為英語好，被調到辦公室的。那個做跟單的，是從文員做起，一邊做一邊學。那個廣交會的翻譯，是廣州外語學院的，在校期間就開始接私活。”
她頓了頓，說：“小李，這個行業，沒有捷徑。但是隻要肯學肯幹，總有機會。”
子菁點點頭：“謝謝王經理。”
走出總經理室，前臺那個女孩正在接電話。看見她出來，衝她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子菁也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嘎吱嘎吱地往下走。她靠在電梯壁上，腦子裡嗡嗡的，一片空白。
出了樓，太陽己經很高了。陽光首首地曬下來，刺得眼睛發疼。她站在門口，愣了幾秒，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來的時候，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也許面試順利，當場錄用；也許需要等通知，回去等訊息；也許表現一般，被客氣地拒絕。可當拒絕真的發生時，她還是懵了。
沒有相關經驗。
這六個字像一堵牆，擋在她面前。
她想起王經理的話：“先去企業裡做一段時間，哪怕是做文員、做跟單。”可是，文員也要經驗，跟單也要經驗，沒有經驗，連門檻都摸不著。
她想起昨天在人才市場看到的那些展位，那些招流水線女工的工廠。八百塊一個月，包吃住，不要經驗，只要手腳麻利肯吃苦。
也許，這就是她的路？
她在路邊站了很久，太陽曬得頭皮發燙，後背全是汗。來往的人匆匆走過，沒有人注意到她。她只是千萬個求職失敗者中的一個，平凡、渺小，和被退回的簡歷一樣，輕飄飄的，沒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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