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菁苦笑。
這工作，聽起來比考勤難多了。
第二天，她就開始跟第一張單子。
是一批發往美國的貨，兩千件，交貨期十五天。她把訂單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筆記本上——產品型號、數量、規格、包裝要求、交貨時間，一樣不落。
然後她拿著單子去車間，找到負責這批貨的組長。
組長是個西十多歲的男人，滿臉油汗，正在檢查機器。聽說她是新來的跟單，要盯著這批貨，皺了皺眉：“知道了，回去等著吧。”
子菁站著沒動：“您能給我個大概的時間嗎？什麼時候上機，什麼時候能完成？”
組長瞪了她一眼：“機器一轉，時間定了，快不了。你等著就行。”
子菁想起李小姐的話——“該堅持的，一定要堅持。”
她深吸一口氣，說：“那您給我個大概的時間，我好跟客戶那邊交代。要不客戶問起來，我什麼都說不上來。”
組長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小姑娘還敢接著問。他看了子菁一眼，語氣軟了些：“後天上午上機，順利的話，一週能完。”
子菁掏出筆記本，把時間記下來：“謝謝您。我後天再來。”
走出車間，她手心全是汗。
可心裡，有點高興。
她做到了。雖然只是問了個時間，但她做到了。
回到辦公室，她把事情告訴了李小姐。李小姐點點頭：“不錯，能問出來就行。慢慢來。”
那天晚上，她在筆記本上又加了一行：
“今天學會了：跟工人打交道，要軟中帶硬。該問的一定要問清楚，不能怕。”
記完後，她看著窗外，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窗外，廠房的燈光還亮著，機器的轟鳴聲還在繼續。
可她不覺得吵了。
那些聲音，像這座工廠的心跳，像這座城市的心跳。
而她，正在慢慢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月底，發工資的日子到了。
這是子菁第一次以跟單文員的身份參與發工資。李小姐把任務交給她，讓她從頭到尾算一遍，算完了再核對。
她接過厚厚一疊考勤表、計件單、加班記錄，開始算。
第一天，算了三分之一。
第二天，算了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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