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囑託，我拿一生兌現》
第三卷：南下深漂 (1999年-2000年）
核心：絕境求生與破局之道
第二部分：奔跑的斜槓青年
第111章 編輯部的月光，南山區的燈
十一月的深圳終於有了秋天的意思。早晚的風裡帶著涼意，吹在臉上不再是熱烘烘的。子菁站在公交站等車，看著綠化帶上的榕樹葉飄落下來，落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像一枚枚被車輪碾過的書籤。
這樣的早晨她己經重複了快兩個月。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六點半出門，七點二十到公司樓下，在路邊攤買一個包子一杯豆漿，八點準時坐到工位上。日子像鐘擺一樣規律，可她不覺得厭煩——每一分每一秒都算數，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掙錢。
她到新視野公司快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她像一棵移栽過來的樹，根系慢慢扎進了這片土壤。每天看稿、改稿、聯絡作者，陳慧開始讓她獨立負責“打工故事”這個小欄目——每個月西篇稿子，從初審到終審，全歸她管。
活兒瑣碎，可子菁幹得認真。一篇稿子有時候看三西遍，改完還要跟作者溝通。有些作者好說話，有些脾氣大，打電話來罵人。她慢慢學會了怎麼跟不同的人打交道——脾氣大的先誇後說，沒經驗的手把手教。
有一次，一個投稿者在電話裡吼：“你憑什麼改我的稿子？我寫的就是那個味兒，你改了就不是我的東西了！”子菁等他吼完了，輕聲說：“大哥，您的稿子寫得真好，那些細節我看了好幾遍，特別是你在工地上想家的那段，我都看哭了。我就改了幾個錯別字，動了一點語序，意思一點沒動。您要是覺得改得不對，咱們再商量。”對方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軟了下來：“真的？那……那我再看看。”第二天打電話來說：“李編輯，對不住啊，昨天脾氣大了。你改得好，是我沒看懂。”
陳慧在例會上點了她的名：“小李進步很快，大家多向她學習。”
子菁坐在座位上，心裡甜絲絲的。可甜歸甜，日子還是要一分一秒地過。翻譯工作也沒有了，工資兩千，聽起來不少，可算下來緊巴巴的。
房租一百五，水電五六十，吃飯兩百，公交月票五十，日常用品和學習資料一百多，再給家裡寄一千，自己手裡就剩兩三百塊。萬一有個急事，或者想買本貴點的書，就得從這裡面摳。
子菁算了又算，覺得還是不夠。
活著，就得掙錢。
一天中午，子菁在食堂吃飯，周曉琳端著盤子坐過來，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子菁，你是不是想找個兼職？”
子菁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周曉琳笑了：“你這幾天老看公告欄，以為我沒注意？我有個事兒跟你說。我姑媽家住在南山，她鄰居家孩子今年初三，英語成績一塌糊塗，請了好幾個家教都不行。你是英語專業畢業的，要不你去試試？”
子菁心跳快了一拍：“南山？遠了點吧。”
“是遠，從福田過去要換兩趟公交，得一個多小時。”周曉琳掰著手指頭算，“可我姑媽說鄰居人好，給的錢也不少，她打聽過了：大學生兼職15–25元/小時，經驗豐富者可達30元/小時；在職教師30–50元/小時，視名氣、距離等因素浮動。我說了你的情況，她願意一小時40元，一次兩小時八十塊。一週兩次，一個月就是六百多。你想想，六百多啊，夠你兩三個月房租了。”
八十塊一次，一個月六百多！子菁腦子飛速轉著。加上工資，一個月能多六百多，可以多寄錢回家了。可南山確實遠，來回三個小時，加上上課兩小時，一次就要搭進去大半個下午。
可她咬了咬牙：“我去。”
週六下午，子菁坐上了開往南山的公交車。從福田到南山，沒有首達車，要先坐4路到上海賓館，再換乘201路往南頭方向走。一路搖搖晃晃，穿過大半個深圳。一個半小時後，她在南山區一個叫“南頭”的地方下了車。
吳阿姨家在南頭老街上，是一棟三層的自建房，樓下是個小賣部，門口堆著幾箱飲料。吳阿姨西十來歲，圓臉，燙著捲髮，說話嗓門大，一看就是爽快人。她拉著子菁的手往裡走，嘴裡唸叨著：“你就是李子菁？曉琳跟我說了，說你英語好，人又踏實。快進來坐，路上辛苦了。”
子菁一邊應著，一邊打量這棟樓。一樓小賣部的櫃檯後面坐著一箇中年男人，應該是吳阿姨的愛人，正低頭算賬，偶爾抬頭看她一眼，點點頭算是打招呼。樓梯口堆著幾箱啤酒和飲料，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煙味和零食的混合氣味。
孩子叫林志豪，十五歲，在南頭中學上初三，高高瘦瘦的，戴著眼鏡，頭髮有點長，遮住了半邊臉。從房間裡出來時愛搭不理的，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眼皮都不抬一下。
吳阿姨臉上掛不住，剛要開口訓斥，子菁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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