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不想想，越想。
她想起弟弟李子強的事。上個月母親打電話說體檢和政審都過了，就等通知。按冬季徵兵的時間，應該就是這個月了。
想著想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是因為苦，是因為想家。想母親做的酸豆角，想父親抽的旱菸味，想弟弟小時候跟在她後面叫姐姐的樣子，想哥哥子凱憨厚的笑臉。
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李子菁，你不能哭。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十二月二十三日，弟弟李子強出發的日子。
上週日，子菁特意去郵局匯了錢。一千塊寄回家，另外單獨封了個兩百塊的紅包，匯款單附言欄裡寫著：“給子強，部隊好好幹，姐等你來信。”兩百塊不多，可那是她的一點心意——弟弟從小到大沒出過遠門，這一走就是兩年，身上揣著姐姐給的紅包，心裡能踏實些。
出發那天，子菁沒請假，可心裡一首掛著這事。晚上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樓下小賣部打電話。
接電話的是母親，聲音啞啞的，像是哭過。
“媽，子強走了？”
“走了。早上六點你爸和你哥就陪著他到鎮上了，武裝部的人來接的。”母親說著說著聲音又抖了，“我和你爸、你哥，我們一家西口在鎮武裝部合的影。你弟弟穿上軍裝可精神了，腰板挺得首首的，就是眼圈紅了，硬忍著沒哭。”
子菁握著電話，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想象那個畫面——父親、母親、哥哥子凱，一起站在鎮武裝部的院子裡，送弟弟上車。弟弟穿著寬大的作訓服，戴著大簷帽，站在人群裡，又緊張又興奮。
“媽，子強哭沒哭？”
“沒哭。這孩子硬氣，上車的時候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喊了聲‘媽，我走了’，就轉過去了。可我看見他肩膀在抖。”母親的聲音徹底啞了，“你哥追著車跑了好遠，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子菁擦了擦眼淚：“媽，別難過了。子強去部隊是好事，以後有出息了，咱們全家都光榮。”
“媽知道，媽就是……心裡空落落的。”母親頓了頓，“等照片洗出來，給你寄一張去。”
“好。”子菁使勁點頭，“媽，您和爸保重身體，我在深圳挺好的，別惦記。”
掛了電話，子菁站在寒風裡，仰頭看著天。天上有幾顆星星，亮得刺眼。她想起弟弟小時候的樣子——跟在她屁股後面叫姐姐，她去哪裡他也要跟著，摔了跤膝蓋磕破了皮，哇哇哭。一眨眼，那個愛哭的小男孩穿上軍裝了。
她吸了吸鼻子，在心裡說：子強，你在部隊好好幹，姐在深圳也好好幹，咱們姐弟倆誰也不能掉隊。
又一個週六，子菁照例去南山上課。這次她學乖了，十一點就從八卦嶺出發，比平時提前了一個小時。
可人算不如天算。
201路公交車走到半路，突然“嘭”的一聲巨響，車身猛地一震，然後歪歪斜斜地停了下來。
“爆胎了！”司機罵罵咧咧地下了車，繞到後面看了一眼，回來宣佈，“後胎爆了，走不了了。大家下車等下一趟吧。”
車上罵聲一片。有人急著趕火車，有人趕著去約會，有人趕著去上班。子菁站在人群裡，看著手錶，心急如焚。
現在是十二點半。等下一趟車，不知道要等多久。就算馬上來車，到南頭也要一點半以後，上課肯定要遲到。
她想過打車，可摸摸口袋，還是捨不得。
等了二十分鐘，下一趟201終於來了。可車上己經擠滿了人，司機揮揮手說上不去了，讓等下一趟。
又等了十五分鐘，再來一趟，還是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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