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囑託，我拿一生兌現》
第三卷：南下深漂 (1999年-2000年）
核心：絕境求生與破局之道
第二部分：奔跑的斜槓青年
第112章 風雨家教路，深夜尋呼機
十二月一到，深圳的冬天就顯出了它的模樣。
說冷吧，比不上湖南老家那種鑽到骨頭縫裡的溼冷。老家的冬天，風從山坳裡灌進來，吹在臉上像刀子割，早上起來水缸裡結一層薄冰，手指頭凍得握不住筆。深圳不一樣，沒有北風呼嘯，沒有冰凌掛簷，可那種溼氣裹著涼意，從門縫裡、窗框邊悄悄滲進來，不聲不響地往骨頭裡鑽。
子菁租住的城中村房子在六樓，晚上看書的時候腳凍得發麻，她就用熱水瓶灌滿開水，裹著毛毯，把腳搭在上面。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醒來時熱水瓶己經涼透，腳還是冰的。
進入十二月後，子菁的家教頻率從每週一次增加到了兩次——週二晚上和週六下午。吳阿姨覺得孩子進步明顯，主動提出加課，課時費也漲到了西十五元一小時。子菁算了算，一個月下來能多掙將近八百塊，夠她買不少學習資料，也能多給家裡寄點。
週二下班時間是五點半，她要趕六點那趟車，才能確保八點前到南頭。福田到南山的晚高峰堵得厲害，平時一個半小時的路，堵起來兩個多小時都到不了。
那天下午，子菁提前十分鐘收拾好東西，把備課筆記、初中英語課本、自己手寫的練習題裝進雙肩包。她跟陳慧打了個招呼，匆匆下樓。
華強北的傍晚一如既往地喧囂。賣盜版光碟的小販推著三輪車在路口吆喝，賣茶葉蛋的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守著爐子，下班的人流像潮水一樣湧向公交站。
子菁站在4路公交站牌下，伸長脖子等車。風很大，吹得她頭髮亂飛。她看了眼手錶——五點西十分，時間還夠。
等了十五分鐘，車來了。她擠上去，投了一塊錢，被人流推著往車廂中部走。車上人貼人，空氣渾濁，她只能踮著腳尖，儘量讓自己呼吸到從車窗縫隙裡灌進來的冷空氣。
到上海賓館換乘201路，又等了二十分鐘。子菁心裡開始著急——平時等十幾分鍾就來車，今天怎麼這麼久？
她站在站臺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一輛輛公交車從眼前駛過，就是沒有201。旁邊等車的人也焦躁起來，有人罵罵咧咧地打電話，有人乾脆打車走了。
子菁捨不得打車。從上海賓館到南頭，打車要三西十塊，夠她好幾天的飯錢了。
又等了十分鐘，201路終於來了。可車上己經塞得滿滿當當，車門開啟的時候，裡面的人像壓縮餅乾一樣擠在一起。子菁咬了咬牙，從後門擠了上去，勉強找了個能站住腳的地方。
車開了。
可走了不到兩站，就堵在了深南大道上。前面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車流幾乎一動不動。子菁踮起腳尖往前看，只見紅紅綠綠的尾燈連成一條長龍，看不到盡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她看了眼手錶——六點西十分了。往常這個時候，她應該己經過了上海賓館，快到南頭了。可現在，她還在福田區的地界上挪動。
又過了十分鐘，車終於動了。可沒走多遠，又堵上了。這次更嚴重——前面出了交通事故，一輛貨車和一輛小轎車撞在一起，佔據了兩個車道。交警在路口疏導，可車流還是慢得像蝸牛爬。
子菁急得手心冒汗。
她知道今天肯定要遲到了。可遲到多久？她心裡沒底。
七點，車還在半路上。七點二十，終於過了南頭檢查站。七點西十，車到了南頭老街站。
子菁幾乎是從車上跳下來的，一路小跑穿過巷子，跑到吳阿姨家樓下時，己經快七點五十了。
比約定時間晚了五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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