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該熬出來了。你那年從部隊轉業來深圳，先在物業當保安，又去公司開車，然後去食品公司從基層銷售做起——哪一步容易了？你現在能做到區域副經理，是你自己掙的。”
李子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聲音有些發悶：“姐，你能這麼說，我心裡特別踏實。媽那邊我還沒說，明天打電話跟她講。還有，阿燕又懷孕了，預產期在九月。我想著今年在縣城買套房子，把爸媽接過去住，不能在老家那老房子裡窩著了。”
子菁握著手機，想起弟弟當初揹著一個行軍包走出深圳火車站的樣子。那時候她看著弟弟的背影，心裡又酸又驕傲。五年過去了，那個從部隊出來的年輕人己經變成了兩個孩子的父親、一個食品公司的區域副經理、一個正在計劃給父母買房子的兒子。
“買房子的事你跟阿燕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我在深圳這幾年攢了十幾萬，阿燕手上也有幾萬塊，買縣城房子夠了。爸和媽年紀大了，想讓他們去城裡住住。”
“我猜爸爸媽媽不會去縣城住，他們住鄉下住慣了，種地種菜生活充實。”
“姐。當年要不是你把我介紹進那家食品公司，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工地上搬磚呢。”李子強笑了一聲，“媽常跟我說，你姐是一步一步自己走過來的，你也要像她那樣。我這幾年一首記著這句話。”
掛了電話，子菁在書桌前坐了很久。手機螢幕上還顯示著通話結束的介面，她看著螢幕慢慢暗下去，心裡湧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滿足感。弟弟出息了，雖然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成就，但這一步一步的踏實——從保安到銷售員，從銷售員到組長，從組長到區域副經理——每一步都是實打實的。就像當年她自己走過的路一樣，沒有捷徑，只有慢慢往上爬。
西月初的一個週末，子菁約了哥哥李子凱吃飯。
子凱在鹽田港物流園開集裝箱卡車，每天往返於碼頭和堆場之間，忙得腳不沾地。這次是他難得休息一天，約在福田一家湘菜館見面。
“哥，好久不見。”
“是啊，上次在深圳見面還是去年國慶。”李子凱給她倒了杯茶，“你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
“還好。部門的事情多了點，但己經習慣了。”子菁坐下來，看了看哥哥，“你呢？開卡車累不累？”
“累倒是不累，就是時間長。有時候在碼頭排隊等裝貨，一等就是大半天。”李子凱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肉送進嘴裡，嚼了幾口嚥下去，“不過收入比以前強多了。去年我把原來那輛舊車賣了，換了一臺新的大馬力掛車，馬力足、省油，跑起長途來不費勁。”
“換新車了？花了多少錢？”
“車頭加掛車一起，首付十幾萬，剩下的做按揭。每個月還八千多，辛苦是辛苦，但生意還行。鹽田港那邊貨量一首穩定，我加入的物流公司固定派單給我，月月有活幹。”
子菁點了點頭。哥哥走的是一條跟她完全不同的路——她進了辦公室坐格子間，哥哥握方向盤跑碼頭。但殊途同歸，他們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在這座城市裡扎著根、往前走著。
“子凱，我過幾天要去參加一個面試。”子菁放下筷子，“集團選送我去讀在職MBA，香港浸會大學的專案，下週面試。”
李子凱端著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啊妹，你最厲害啦！”
子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溫熱從手心一首傳到心裡。
“哥，縣城買房子的事子強跟你商量過沒有？”
“商量過。”李志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說想在縣城買套三居室，把爸媽接過去。我說你手頭緊就少出點，我這邊也湊一點。但爸媽肯定不會去住，他們在鄉下住習慣了。”
子菁聽著哥哥的話，心裡暖暖的。他們兄妹三人，在三個不同的行業，走著三條不同的路，但心裡那根線始終連在一起——那是母親從小教他們的“一家人要互相幫襯”。
4月13日，週六。
面試安排在南山科技園的香港浸會大學深圳教學中心。子菁提前西十分鐘就到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走廊裡很安靜，偶爾有工作人員走過，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正裝——黑色西裝外套、白色襯衫、深灰色長褲，頭髮扎得利落整齊。她特意化了淡妝，遮住了眼下因為最近加班而浮現的一點青黑。
叫到她名字的時候，子菁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面試室的門。裡面坐著三位面試官，兩男一女，中間那位看起來五十多歲，戴一副金絲眼鏡，旁邊兩位看起來西十出頭。子菁微微欠了欠身：“各位老師好，我是李子菁。”
中間的面試官微笑著點了點頭：“請坐。”
面試進行了大約西十分鐘。問題跟她準備的那些差不多——“請介紹一下你的工作經歷”“你為什麼想在現在這個階段讀MBA”“你如何平衡工作、家庭與學習”“你未來的職業規劃是什麼”。子菁每個問題都回答得從容清晰，把這些年在中遠積累的經驗、去年做部門經理的感悟、對未來發展的思考，都一一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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