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忙也有周日。”陳峻說，“科威現在穩定了，不用天天盯著。”
子菁沒接話，但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海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伸手攏了一下，餘光看到陳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開了。
中午在外面吃的飯。母親點了一盤白灼蝦，剝了殼放進陳希碗裡，又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子菁碗裡。“多吃點。”
“媽，我自己來。”
“你吃你的。”母親把魚肉往她碗邊推了推，“我剝就行，別弄髒你的手。”
子菁沒再推讓，低頭把魚肉吃了。
下午回到家，子菁在書房裡翻了一下工作郵箱。假期公司沒發什麼重要郵件，只有幾條自動回覆。她關掉郵箱，開啟Excel表格，把醫生的建議整理成一份計劃表：
飲食：每天加一餐上午點心、一餐下午點心；母親每天燉湯；多吃紅肉和蛋類；補充鈣片和維生素D
作息：晚上十點半前入睡，早上六點半起床
運動：每天晚飯後散步三十分鐘，週末加一次快走
表格儲存為“調理計劃”。然後她拿起手機給陳峻發微信：“我把調理計劃列好了。你的轉氨酶呢？調整作息了沒？”
陳峻隔了幾分鐘才回：“昨晚十一點睡的，算早了吧？”
“十一點對你來說確實算早了。堅持。”
“你監督我。”
子菁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書房，在桌面切出一道金黃色的光帶。那盆綠蘿被挪到窗臺上，葉子在光裡泛著油亮亮的綠。
她仔細看了一眼，元旦前夜冒出來的那片新葉己經長開了大半，嫩綠色的小葉片在陽光下脈絡清晰。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柔軟、薄嫩，邊緣微微卷著，像剛睡醒伸懶腰的樣子。
二零一六年一月中旬。深圳進入最冷的一段日子，但陽光很好。
子菁每天的生活像上了發條一樣規律運轉。早上六點半起床，喝一碗母親打的紅棗枸杞豆漿，吃一個水煮蛋；中午回來吃飯，母親每天換著花樣燉湯——蓮藕排骨、山藥烏雞、花生豬腳、當歸羊肉，一週不重樣；晚上下班回來先陪陳希練琴，再吃飯，飯後散步三十分鐘，回來洗澡，十點半躺下。
陳峻也跟著調整了作息。雖然偶爾還是要趕方案到十一二點，但大部分時候十一點前就關燈了。科威的訂單穩定下來後，他不用再像之前那樣天天往龍華跑，每週去兩三次廠裡就行。剩下的時間在家畫圖紙、寫方案、跟客戶通電話。
一開始並不容易。子菁習慣了晚睡，陳峻比她更晚。第一週兩個人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誰也沒睡著。後來子菁開始在睡前看紙質書，翻幾頁就犯困；陳峻也在睡前關掉手機螢幕，閉著眼睛數呼吸。慢慢地，十點半躺下，十一點前就睡著了。
母親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什麼都不說，只是每天把湯燉得更濃了些。
一月二十西日，週日。子菁站在體重秤上，數字跳了兩下停住了——一百零一斤。從元旦到現在，二十三天，長了三斤。
她在手機備忘錄裡記了一筆，然後去客廳喝母親燉的當歸雞湯。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黃色油花，香氣撲鼻。她端著碗坐在沙發上慢慢喝，陳峻在旁邊翻一本工業控制的專業雜誌，陳希在琴凳上練著新的練習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客廳照得亮堂堂的。窗臺上的綠蘿又長出了兩片新葉子，嫩嫩的，蜷著邊，在光裡泛著翠綠的光澤。
子菁喝完湯把碗放下，瞥了一眼陳峻手裡的雜誌，翻到某一頁停住了，是一篇關於國內工業自動化行業標準的文章，上面用圓珠筆畫了幾道線。
“做功課呢？”
“嗯。蘇州那兩家公司測試反饋不錯，年後可能要正式談合作。”陳峻頭也不抬地說，“他們的技術標準參照的是國內最新的行業規範，我得提前摸透。”
“什麼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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