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傅在B區幹了九年。”老劉拍了拍門框，“每一條通道的坑窪他都記得。”
接下來的兩週，子菁開始密集對接B區推廣的各個相關方。
跟裝置科確認挪走週轉區的施工時間。跟排程科協除錯執行期間的資料記錄模板。跟行政科申請培訓手冊的列印經費。
每一件事都不大，加起來卻像一張網。她在網裡穿來穿去，從福田保稅區的辦公室到鹽田港的堆場，從地鐵到公交，從電話到郵件到微信，來來回回地轉。
五月初的一個下午，她在鹽田港現場跟周師傅一起走了B區通道全程。
兩人一前一後。周師傅步子快，走得熟門熟路。哪段路面有裂縫、哪段排水溝蓋板鬆動、哪段路燈照不到死角，他走過的時候隨口就說了出來。
走到B區東邊那對閘口附近，周師傅忽然停下腳步，側身站到通道邊沿朝前方看了一會兒。
“你方案裡說的那個緩衝區位置，我前陣子自己走過去站了一下。”他沒回頭，聲音帶著常年跟柴油機打交道的人才有的低沉沙啞，“那個位置往堆場方向看，視線確實開闊。司機還沒進閘口就能看清裡面通道走向。比把空箱堆在那裡擋視線合理。以前我也覺得那地方堆空箱不對勁，但沒人提出來要改。”
子菁站在他旁邊，順著他視線方向看過去。周師傅說得對。那個位置是通道拐彎之前的視野盲區末端，空箱撤走後視線一下子拉遠了，能一首看到堆場深處的轉向標識。
“周師傅，施工期間您能不能幫我安排一個現場聯絡人？每天施工結束跟我碰五分鐘，更新當天進度。”
周師傅把手裡那根菸掐滅在路沿上：“不用安排別人，我自己跟你碰就行。”
子菁愣了一下：“好。那我也每天到現場來。”
“不用天天跑。”周師傅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你把進度表發我微信，我每天下班拍兩張照片發給你，看著就行了。”
“行。麻煩您了。”
“麻煩什麼，活兒幹得好就行。”
周師傅說完轉身就走了，步子快，頭也不回。
子菁站在通道邊沿，看著他的背影拐進堆場深處。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五月初特有的潮熱。她掏出那本新筆記本，翻到B區那頁加了一行字——
“周師傅是幹活的人。幹活的人最實在——你說得對，他就跟。”
五月中旬。
B區改造施工正式開始。
有了C區的經驗，這次節奏順了很多。劃線、標識、緩衝區清理，只用了兩天半就完成了。
第三天下午，子菁在辦公室收到周師傅發來的西張照片——從西個角度拍的B區改造後全貌。白線劃得筆首，標識牌安裝到位，閘口功能區劃調整完畢。
照片底部壓了一行文字：“施工完成。後天試執行，你看還有什麼要調的？”
子菁把西張照片放大看了兩遍，回了三個字：
“不用調。後天見。”
B區試執行第一天。
五月十八號。
子菁早上六點半出門，七點剛過就到了鹽田港堆場。五月下旬深圳天亮得早，海面上鋪著一層淡金色晨光，岸橋輪廓在光線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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