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
“醫生說的，不是我說的。”子菁偏過頭看他，“但我也覺得差不多。還有三個月調整期，我爭取再長兩斤，把骨密度再補一點。”
陳峻沒說話，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手心乾燥溫熱，五指收攏時用了點力，像要確認什麼。“那等我出差回來，方向就定了。”
子菁側過頭看著窗外，路燈的光在玻璃上一片片滑過。暖氣很足，她把手抽出來反手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方向定了。”
三月十西號，週一，陳峻出差去了杭州。子菁送他到小區門口打車，他拎著黑色行李箱站在路邊，深灰色薄外套裡面是白襯衫——母親熨過的，領口筆挺。
“到了給我發訊息。”
“到了應該晚上了，你那會兒在睡覺，我第二天發。”陳峻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希希鋼琴課你看著安排，別讓她太累。”
“我知道。”
“你自己也是，按時吃飯，別一忙就忘了。”
“行了，我三十八了，不是八歲。”
陳峻笑了一下。計程車到了，他把行李放後備箱，上車前回頭看了她一眼揮揮手。子菁站在小區門口看著車匯入早高峰車流，後窗玻璃上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拐個彎就不見了。
她轉身往回走，心裡浮上來一種很熟悉的感覺——知道他出去做事了，知道過幾天就會回來。這種感覺她經歷過很多次了，但沒有哪一次比這一次更平靜。
陳峻出差那一週，子菁的生活比平時更規律。每天早起第一件事稱體重，然後喝母親打的豆漿，中午回來喝湯，晚上散步半小時，十點半準時躺下。
陳希的鋼琴課照常，週三加課從不抱怨，反而練得更起勁了。課餘時間她抱著《狼國女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晚上寫完作業就窩在沙發上看，看到精彩處還拉著子菁給她講情節：“媽媽你猜後來怎麼樣了？那條母狼真的帶著狼群翻過了雪山！”
子菁一邊疊衣服一邊聽，時不時應兩聲。週五晚上陳希練完琴，從書包裡掏出一本《草房子》——書頁邊緣都捲了，明顯翻了不知多少遍。“媽媽，我們班上圖書角有這本，我又借來看了。桑桑和紙月那段我看了好多遍。”
“你看這麼多遍不膩？”
“不膩啊。好的書看多少遍都好看。”陳希趴在她腿邊翻書，忽然抬頭，“對了媽媽，週末我們去打羽毛球吧？好久沒打了。”
“行，週六下午要是天氣好就去。”
陳希滿意地點點頭又趴回去看書。子菁低頭看著女兒毛茸茸的頭頂，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又細又軟，摸起來像絨毛。
“媽媽，”陳希翻著書沒抬頭，“你最近好像開心了好多。”
“是嗎？”
“嗯。以前你老是皺眉毛，最近不怎麼皺了。”
子菁愣了一下，手上動作停了。“你什麼時候看到的？”
“接我放學的時候、在書桌前工作的時候、吃飯的時候。”陳希翻了一頁，“以前你坐在沙發上也會皺眉，想事情的時候也皺著。最近你笑了好多次。”
子菁沒說話，手指繼續在女兒頭髮上輕輕摸。她不知道女兒一首在留意這些細節。九歲的孩子看世界跟大人不一樣，他們不說出來，但什麼都看在眼裡。
“那你覺得媽媽不皺眉的時候好看嗎？”她問。
“好看。”陳希從書上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比皺眉頭好看多了。”
子菁把女兒從地上拉起來抱了一下。陳希的體溫從毛衣裡透出來，暖暖的，帶著一點睡前洗澡的沐浴露香氣。“媽媽以後少皺眉頭。”她在女兒耳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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