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囑託，我拿一生兌現》
第五卷：進階之路（2013年-2016年）
核心：打破天花板與自我超越
第西部分：家庭根基
第240章 內心住著一片海
十一月的深圳終於有了秋天的模樣。
早晨出門，風裡帶著乾爽的涼意。不用開空調了。子菁站在公交站臺等車，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拉。清晨的風拂過臉頰，沒有夏天那種黏膩的潮氣。
確認懷孕快三個月了。
晨吐從十月中旬開始。每天早上刷牙，乾嘔幾下。胃裡的酸水往上翻湧。她蹲在馬桶邊緩一會兒，起來漱口，擦臉。鏡子裡的人臉色發白，眼睛倒是亮的。
母親把早餐換了。包子油條撤下去，白粥和蒸蛋端上來。說清淡的，不刺激胃。炒菜少放油，蔥薑蒜也減了量。
有一次母親煎魚。子菁從臥室出來，聞到油煙味，轉身回了房間。母親什麼也沒說。把那鍋魚端到陽臺上煎了。後來廚房裡再沒出現過油煎的東西。燉湯也改成清水焯過再下鍋。
子菁知道。母親在用她的方式遷就自己的身體。不說出來，但每一頓都做到了。
在辦公室坐著坐著就犯困。眼皮沉得睜不開。她趴在桌上眯十五分鐘。醒了繼續看檔案。小周有一次推門進來，看到她趴著。輕手輕腳退出去，帶上了門。後來每到下午三點，子菁桌上就多一杯溫水。不冷不熱，剛好入口。她沒問過是誰放的。但每天都有。
十一月中旬。湖北專案全部收尾。
子菁把最後一份竣工報告提交給老周。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七個多月。二十座橋樑。兩個批次運輸。六趟出差。一百多頁路勘報告。全都落了地。
她翻開筆記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專案節點。每一個空心方框後面都打了勾。整頁紙密密麻麻。她在右下角寫了一行小字：2016.3.28—2016.11.15。湖北專案。完成。
翻到新的一頁。白紙乾乾淨淨。只有頁面的日期和頁碼。她看著那片空白髮了一會兒呆。從去年十月到今年十一月，一年多。兩個超限運輸專案。從方案到執行到落地，每一步都是自己帶團隊走過來的。那些填滿的方框讓她心裡踏實。
可下一個專案呢？
年底了。新專案要明年開春才啟動。她手裡暫時沒有要緊的事。每天處理日常事務就行。這種從高強度裡突然抽離的感覺，讓她有些不習慣。像一個跑了太久的人忽然被叫停，腳步還在慣性裡往前邁。
但她心裡清楚，更大的變化在身體裡。再過六個多月，她就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這個事實正一點點滲透進意識。像慢慢漲起的潮水。從隱隱約約，變得清晰具體。
家裡那臺老式蝴蝶牌縫紉機，是九月初同一小區老鄉幫淘的。三十塊錢。人家搬家不要了。蝴蝶牌，腳踩的那種。漆面磨掉了幾塊，但彈簧還靈便。針腳走得又首又勻。
母親搬上來的那天晚上，一個人坐在客廳踩著踏板試針。空機走了十來分鐘，上了點機油。聽聲音順了才停。
第二天她就去了東門布匹市場。扛回三個大布袋子。純白和淺粉的棉綢。米白色的棉紗布。原色粗織的土棉。還有一卷淡藍細棉布和一卷淺黃燈芯絨。陳希跑出來摸了摸燈芯絨，仰頭問：外婆，這個給我也做件衣服好不好？
母親笑著說：好好好，給你做條揹帶裙。
從那以後，母親把縫紉機靠客廳窗邊擺著。旁邊餐椅上碼著一沓沓裁好的布片。白天子菁上班，陳希上學。母親一個人坐在窗邊踩著踏板。嗒嗒聲在安靜的客廳裡，像古老的節拍器。
子菁下班回來，常常看到母親微微弓著腰。頭湊得很近。老花鏡滑到鼻尖。右手轉著布料沿針頭走，左手在後面輕輕拽著。十一月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她花白的頭髮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絨光。
布片按季節分了類。夏天的棉紗布和棉綢疊一起。春秋的細棉布單獨碼著。冬天的土棉和燈芯絨摞得厚實。茶几上攤著剪子、花粉和幾團彩色縫紉線。
晚飯後子菁坐在沙發上翻檔案。耳邊是縫紉機綿長的嗒嗒聲。她抬頭看母親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湖南老家。每年入冬前，母親把縫紉機搬出來踩踏板的樣子。想起她給別人做件襯衫收兩塊錢，一條褲子收一塊五的那些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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