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寶寶生出來，風鈴就掛在嬰兒床上面。風一吹就會響，寶寶聽到就不哭了。
誰說的？
書上看的。小寶寶在媽媽肚子裡習慣了心跳聲。出生後聽到有節奏的聲音會覺得安全。陳希抬起頭一本正經。貝殼的聲音也有節奏，我試過了。
子菁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陳希繼續低頭穿。劉海垂下來擋住眼睛。她在髮絲後面抿著嘴，神色認真專注。
母親端著一盤切好的橙子走出來。看了一眼滿地貝殼串，笑著搖頭：做這麼多，掛得下嗎？
掛得下。客廳掛一串，陽臺掛一串。小寶寶的房間掛一串，我房間也掛一串。
你屋裡的窗戶朝北，哪有風？
沒風就不響，有風才響。陳希抬起頭。外婆你不懂，這叫隨緣。
母親被逗笑了。轉身回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外孫女。嘴角一首彎著。
子菁坐在椅子上看著女兒的背影。心裡浮起一種說不清的暖意。陳希快十一歲了。個子矮了一截。蹲著的時候背影拉長了許多。不再是需要人蹲下來才能平視的小孩子了。
她想到明年夏天。嬰兒床擺在客廳角落。貝殼風鈴掛在上面。風從陽臺吹進來叮噹響。陳希趴在小床邊看著。
那個畫面她現在己經能看到了。清晰得像一張衝好的照片。
十一月底。子菁去做了第一次正式產檢。
B超螢幕上，小小的胚胎己長出了人形。頭大身子小，蜷成一團。醫生指著螢幕說：這是頭，這是手，這是腳。
子菁看著模糊的影像。心裡湧起又陌生又熟悉的感受。九年前懷希希也是這樣。什麼都看不懂。但那種“真的有個人在裡面”的確認感，每一次都讓人心頭髮緊。
孕周顯示13周。她把B超單摺好放進包裡。
回到家，母親正坐在縫紉機前做最後一條小被子的包邊。子菁換了拖鞋走過去，把B超單放在茶几上。母親停了火，摘了老花鏡。拿起那張小照片湊近看了很久。手指在那個蜷著的小身體輪廓上輕輕劃了一下。
跟希希那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你還能記得希希的B超長什麼樣？
怎麼不記得。母親把照片小心放下。當時你寄回來那張，我看了好幾天。也是這麼大，也是這麼蜷著。那時候你在深圳，我在湖南。隔著那麼遠，只能在電話裡問你好不好。
子菁在旁邊坐下來。碰了碰母親的胳膊。母親拍了拍她的手背。什麼也沒說。又把老花鏡戴上，繼續踩縫紉機。
但踏板的節奏比剛才慢了一些。一下一下的，像在數著什麼。
子菁聽著那嗒嗒聲，忽然想起九年前。懷希希的時候也是媽媽在老家用縫紉機，做好了各式各樣的嬰兒衣服、睡袋、被子、毛線衣。
現在母親就坐在旁邊。隔著一臺縫紉機的距離。縫紉機裁出來的小衣服碼在旁邊收納盒裡。一疊一疊，摸得著看得見。九年光陰，一千多公里路。終於，她們坐在了同一個客廳裡。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週日。傍晚。
子菁坐在沙發上翻書。陳希在琴凳上彈新曲子。母親在陽臺收衣服。
忽然。小腹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像有人用小手指從裡面極輕地碰了一下肚皮。一晃就沒了。
她愣住了。把手放在肚子上等了等。沒有再動。但她確定剛才那一下跟之前不同。之前是腸胃蠕動，是脹氣。是模糊的不確定感。但剛才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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