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陳希回房間寫作業，陳峻收拾碗筷，母親在廚房切水果。子菁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捧著溫水，腦子裡轉著晚飯時說的那些數字。
一百七十八天。從五月中旬到十一月底。
這半年，沒有日常工作需要推進，沒有會議需要彙報，沒有資料需要跑。她的身體需要休養，孩子需要照顧。但如果——只是如果——她趁著這半年把某些事再往深裡想一想呢？
那本上了鎖的筆記本在臥室書桌抽屜裡躺著。十七頁紙，七項風險評估，十二件具體的啟動準備。
她最近沒翻開過，身體不允許熬夜，可每一次想起，那些內容都比上一次更清晰地浮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小腹。二十西周的肚子己經很明顯了，孩子在裡面安靜地蜷著，偶爾伸一下腿。
等它出來，等哺乳期過去，等她的身體恢復到能正常工作的狀態……那至少是今年年底的事了。
但沒關係。那些紙頁不會跑。那些念頭也不會跑。
正在這時，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陳文雄。
“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休產假？產假可以休多久？”
陳文雄的訊息總是掐著點來，像背後長了眼睛。子菁在沙發上調整了靠枕的角度，回了一條：“那還早呢。順產一百七十八天，剖腹產再加三十。”
“那夠你折騰了。懷二胎好好養著，正事後面再說。”
子菁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陳文雄從來沒有催促過她。不催她做決定，不催她表態，只是隔三差五丟過來一句“不急”“穩著來”“後面再說”。
那些話像石頭壘成的一級一級臺階，不顯眼，但踩上去是實的。她退出了對話方塊，沒有多回。
第二天中午，母親從樓下搬上來一隻白色泡沫箱。
開啟蓋子，裡頭碼得整整齊齊。六隻處理好的土雞，每隻用保鮮袋獨立封好，凍得硬邦邦的。西只土鴨，個頭不大但胸脯厚實。用塑膠油桶裝的土雞蛋、時令蔬菜……
母親蹲在箱子旁邊，一樣一樣往外拿。土雞凍得結結實實，每隻雞腳上都綁著一根紅繩——她爸的習慣，自家養的家禽宰殺後系根紅繩做記號，怕跟外面買的混了。雞胗雞心單獨裝在小袋裡，洗得乾乾淨淨。
“你爸打來電話了，說東西到了。”母親從廚房探出頭，“特意囑咐，那隻老母雞先燉，給你補氣血。黑豆要泡一晚上再煮，利水消腫。”
子菁捧著那隻綁了紅繩的老母雞，凍得手涼涼的，心裡卻是熱的。她站起來走到陽臺撥了父親的電話。
“爸。”
“東西收到了？”
“收到了。雞鴨雞蛋菜，滿滿一箱。”
“夠不夠？不夠我下回再多攢些。”
“夠的，夠吃一陣子了。”子菁靠著陽臺欄杆，看著樓下小區的樹，“爸，辛苦您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不辛苦，高興著呢。你媽說你懷老二太辛苦，天天數著吃，人瘦了一圈。我是想著……你從小到大做事都認真，工作上能放手就放手，別硬撐！要是這條路太累，換一條也不是不行。”
“爸，我還沒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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