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豬肚雞管夠。”
“說定了。”王總鬆手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張總下午打電話了。他說‘跟她說，我退休前還能做一件事。以後用到集團資源不用不好意思開口。張姐那邊我打過招呼了。’”
李子菁喉嚨一緊。“幫我謝謝他。”
“行了。”王總大步下樓，大衣角在拐角一閃。
李子菁在走廊站了幾秒。推門回包廂——裡面己經炸了。有人站椅子上唱粵語歌，調跑得找不著北。有人拉老周划拳，老周以茶代酒輸六把，喝了六杯茶臉都白了。小林舉著手機拍小影片邊拍邊喊“發朋友圈讓沒來的眼饞！”
李子菁站門口看了一會兒。坐回去，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白酒。
九點十分。小林舉手機喊：“最後合個影！滿二十個人在框裡！劉姐幫按一下？”
劉姐擦手跑出來，在圍裙上抹了兩下接過手機。“都看鏡頭——笑一個！茄子！”
咔嚓。十九年，定格了。
九點半。散了。小劉先走，明天去機場接貨。門口抱了抱李子菁，下巴擱肩上說了句“保重”，頭也不回走了。小林拎著半袋瓜子邊走邊嗑，回頭喊“李姐發財了別忘了我們！”李子菁笑著擺手。隔壁部門兩個同事碰了杯，話不多，眼神沉甸甸。
包廂慢慢空了。剩下五個——李子菁、小楊、小張、小李、老周。
小楊醉得站不穩，抱著李子菁的包不撒手。小李扶著說“我送她回去”。小張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睡過去了。老周收拾了搪瓷杯站起來。
“我走了。”
李子菁送他到門口。走廊盡頭燈壞了一半，光線昏黃。
老周夾著搪瓷杯，雙手插口袋。看著李子菁，嘴唇動了動又咽回去。
“周哥，想說什麼就說。”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也沒什麼了。上次說的‘你會後悔的’——可今天看了這頓飯，又覺得你就算後悔也不會白後悔。十九年攢下來的人情，夠撐一陣子了。”他聲音很低。“我西十來歲想過出去單幹。娃初中，老婆廠子不好。盤算了一下經不起折騰。後來娃上高中、上大學、畢業工作——再盤算，沒那個膽子了。”
他低頭看搪瓷杯。杯底磕掉一塊瓷，鐵皮泛暗褐色。“子菁。那天我說你‘會後悔’——其實我說的是，你會後悔沒早點出來。”
李子菁怔住了。
“因為你十九年前就比這批人強。你自己不知道。”
老周沒等她回答，轉身走了。搪瓷杯夾在腋下，藏青夾克在走廊盡頭拐了彎，昏黃裡模糊成輪廓，沒了。
李子菁站在原地。老周這句話，比今晚所有敬酒都重。
她回到包廂，小李把小楊扶起來了，小張也被搖醒了七分。三人站在桌邊，杯盤狼藉。
“走吧。送你們打車。”
小楊趴她肩上嘟囔“師父我不想走……”，小李在旁邊哄。出了店門，夜風撲面。十二月底的深圳終於有了冬天的意思，風灌進衣領涼颼颼的。
她幫三人叫了滴滴。小李扶小楊上第一輛。小張自己爬進第二輛後座，臨關門喊了句“李總週一見！”車門夾了衣角，司機等他拽回去才開走。
巷口安靜了。李子菁一個人站在“老湘味”門口。二樓包廂燈還亮著，窗戶縫漏出劉姐收碗的叮噹聲。
她掏出手機。陳文雄的訊息——“週二上午十點，莊先生。九點半我公司碰頭過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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