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囑託，我拿一生兌現》
第一卷：野草初芽（1992年-1994年）
命運抉擇與母愛守護
第一部分：十字路口的微光
第6章：第一次為自己爭取
暮色西合，炊煙裊裊。
王秀芹拖著疲憊的雙腿邁進院門時，李子菁正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半盆洗菜水。
“娘！”子菁失聲叫道，手裡的木盆險些掉落。
王秀芹站在院心，月光初上，清輝灑在她身上，將那滿身疲憊照得無處遁形。
衣衫沾滿塵土，袖口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磨得發白的內裡；褲腿膝蓋處磨破了一大片，隱約能看到皮膚上的擦痕。她的頭髮被汗水粘在面頰上，幾縷碎髮貼在額前，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但她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竹籃，籃子被一塊舊藍布蓋得嚴嚴實實。她抱籃子的姿勢極為用力，雙臂緊緊箍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也像抱著最後的希望。
父親從堂屋出來，手裡拿著菸袋，看見妻子的模樣，先是一愣，眉頭隨即皺了起來：
“你這是……”
“我去縣裡了。”王秀芹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那平靜底下彷彿藏著驚濤駭浪。
她沒看丈夫，目光先是落在女兒臉上，停頓了一瞬，那一眼很深，像是要把女兒此刻的樣子刻進心裡，然後才緩緩移開，望向丈夫。
她走到石磨旁——那是她每天磨豆子、磨玉米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將籃子放在磨盤上，動作輕緩，彷彿籃子裡裝的是易碎的瓷器。
子菁看得分明，母親放下籃子時，左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這才注意到，母親的手佈滿了細小的傷口，有切菜時留下的刀口，有被熱氣燙出的水泡，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汙垢，那是灶膛裡的煤灰和泥土混合的顏色。
這雙手，曾經為她縫過書包，為她梳過頭，為她擦過眼淚，此刻卻傷痕累累。
“你去縣裡做什麼？”父親的聲音陡然升高，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弄成這副樣子回來！”
“我去給子菁掙學費。”王秀芹打斷他，抬起眼睛，正視著丈夫，那雙眼睛裡，此刻燃著執拗的光，像黑夜裡的兩點火星，頑強地亮著。
院子裡霎時靜得可怕，連牆角的蟈蟈都停止了鳴叫。
子菁的心猛地揪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她想起母親枕下那個布包，想起字典裡夾著的糧票，想起母親手腕上那道銀鐲留下的白印……以及此刻母親滿身的疲憊和那個神秘的籃子。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她不敢深想卻又早己猜到的答案——母親去了工地，為了她。
哥哥從屋裡探出頭，看見這一幕，又縮了回去，門縫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弟弟則躲在堂屋門後，一雙眼睛在昏暗中閃爍，透著孩童的懵懂和不安。
王秀芹緩緩地、帶著一種鄭重的神情，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揭開了蓋在籃子上的藍布。
月光下，裡面的東西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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