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囑託,我拿一生兌現》第14章 八月三十日的獨行(2)

作者:城市困獸·14小時前

汽車在盤山公路上緩慢爬行。車廂裡瀰漫著汽油、塵土和汗味混合的渾濁氣息。子菁抱著軍綠色揹包——母親用縫“百家被”剩下的布料做的,裡面是十二個染紅的雞蛋和那床承載著全家心意的被子。

起初還能看見零星散佈在山坳裡的土坯房和梯田,漸漸地,房屋越來越稀疏,田地變成了大片荒坡。

山勢越發陡峭,公路一側是刀削般的崖壁,另一側則是令人目眩的深谷。晨霧散盡,陽光毫無遮攔地照射下來。

車廂裡很嘈雜。有抱著雞鴨籠子大聲交談的農婦;有穿著中山裝面色嚴肅的幹部;還有幾個和子菁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沒有人注意這個縮在角落、一言不發的瘦小女孩。

子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肩膀上揹包的重量實實在在。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揹包最上層,隔著粗糙帆布和柔軟舊棉布,能感覺到那些圓滾滾暗紅色雞蛋的形狀。

她又想起母親手腕上那道新鮮的傷痕——今早告別時,她清楚地看見母親右手腕內側那道細細的、新翻開的傷口。

車猛地顛簸了一下,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抱緊揹包,感覺五臟六腑都跟著晃了晃。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哎喲”一聲,孩子哭了起來。

子菁把臉貼在冰冷車窗玻璃上,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山石和枯樹。景色開始變得陌生。

一種巨大的、無依無靠的恐慌感,像冰冷藤蔓悄悄纏上了她的心。

她開始想象縣城的樣子:灰撲撲的樓房,嘈雜的街道,陌生的口音,擁擠的宿舍……還有那些來自“城裡”的同學。自己這身漿洗髮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衣裳,這口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還有這個用碎布頭拼成的土氣揹包,會不會成為同學們嘲笑的物件?

她把右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摸到了母親臨行前塞給她的那個深褐色粗布小布袋。母親說“應急用”或“想家想得受不了”時再開啟。

現在,孤獨和惶恐就開始噬咬她了。她猶豫著,手指摩挲著布袋粗糙表面,最終還是縮回了手。不能。還沒到學校。

她又摸了摸貼身襯衫口袋裡那個小小的紅布三角平安符——外婆去廟裡求來的。

汽車在一個路邊簡陋的、掛著“加水休息”木牌的小土坪停了下來。司機吆喝:“休息十分鐘!”

車廂裡的人都動了起來。子菁跟著人群下車,腿腳有些發麻。山風凜冽。

她走到路邊一處稍微避風的地方,想喝口水。母親給她裝了一個軍用水壺。水壺還沒擰開,她的目光就被不遠處的一幕吸引了。

土坪邊緣,蹲著一個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女孩,背對著她,肩膀一聳一聳的,似乎在極力壓抑哭泣。

女孩腳邊放著一個用化肥袋子改造成的行李袋。女孩穿著打補丁的褲子,腳上是磨得發毛的解放鞋。

一箇中年男人——大概是女孩的父親——蹲在旁邊,沉默地抽著旱菸。他穿著沾滿泥點的舊棉襖,頭髮花白凌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時不時看一眼壓抑哭泣的女兒。

過了一會兒,女孩似乎哭夠了,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站起身。她父親也站起來,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收起來。

父女倆幾乎沒有言語交流。父親幫女兒把化肥袋行李重新捆紮。然後,他像是變魔術般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飛快塞進女兒手裡。女孩愣了一下開啟油紙。裡面是兩塊黑乎乎的、硬邦邦的烤紅薯。

父親低聲說了句什麼。女孩點了點頭,把一塊紅薯掰開,遞一半給父親。父親搖搖頭。女孩固執地舉著,父親最終接了過去,卻沒有吃。

發車的哨子響了。父女倆最後對視一眼。父親抬手似乎想拍拍女兒肩膀,手抬到一半卻只是揮了揮示意她快上車。女孩咬著嘴唇,提起沉重化肥袋轉身朝汽車走來。

子菁看著女孩上了車,在她斜前方隔幾排位置坐下。女孩沒有再回頭,只是低著頭小口小口啃著冰冷烤紅薯。

子菁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原來這條蜿蜒顛簸的山路上,載著的不止她一個揹負家庭希望的人。

汽車重新啟動。子菁再次望向窗外,那個女孩的父親己經不見了。她忽然不那麼害怕了。那種孤獨的恐懼被一種更廣闊的共鳴所稀釋了。

她重新抱緊了揹包,手指隔著帆布再次觸控到那些圓圓的雞蛋輪廓。她拿出水壺喝了一口冰涼開水。她從揹包側面的小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和那支父親新給的“英雄”鋼筆。

她擰開筆帽吸滿墨水——父親連墨水囊都備好了,在本子第一頁鄭重地寫下:

”。書讀好好會我。人個一是再不我。姐姐的哭在也個一了到遇。弟弟和哥哥想,娘想,爹想。顛很,長很路山。城縣去車汽坐。天一第的家離,日03月8年2991“

。力用很但,斜歪些有簸顛車汽為因跡字

。來下靜平地異奇卻心的菁子但。斜西始開太外窗

。去駛廓的白灰片那外之山群著朝續繼,著吼地倦疲知不車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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