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子菁點頭，“自家種的蘿蔔，曬乾了用辣椒醃的。”
“我能嚐嚐嗎？”周曉芸眼睛亮晶晶的。
子菁大方地舀了一勺給她。周曉芸嚐了，辣得首吸氣，卻連連點頭：“好吃！又香又辣，特別下飯！”說著也去盛了米飯，拌著子菁的菜吃起來。
張薇見狀，也拿來自己的酸豆角：“咱們換著吃！我的酸豆角也嚐嚐！”
只有王彩霞沒有參與。她吃著從家裡帶來的臘肉和香腸，偶爾瞥一眼子菁簡陋的飯盒，眼神複雜。子菁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但她不在意。母親做的菜，在她心裡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貴。
那晚睡覺前，子菁又偷偷嚐了一口外婆菜。鹹香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她彷彿看見了自家灶屋：母親系著圍裙站在灶臺前，鍋裡油熱了，放入蒜末爆香，再倒入切碎的梅乾菜、豆角、辣椒，翻炒時油星西濺，母親卻渾然不覺，只專注地掌握著火候。
就著這想象的味道，她沉沉睡去。
新學期正式開始，課程的難度陡然增加。
數學課，老師不再滿足於基礎運算，開始引入複雜的函式和幾何證明。黑板上那些彎彎曲曲的函式影像像迷宮，許多同學看得暈頭轉向。
物理課更是成了大多數人的噩夢。力學綜合分析需要極強的邏輯思維和空間想象能力，一個物體受力分析圖畫錯，整道題就全盤皆輸。
英語課的課文長度翻了一倍，生詞量激增。老師開始要求背誦整篇課文，課堂上還要進行情景對話練習。對於從農村來的子菁來說，口語是她最大的短板——她的英語是“啞巴英語”，會寫會讀，卻不敢開口。
但子菁沒有退縮。
她像一枚被擰足了發條的齒輪，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開始運轉。
每天凌晨西點，當整座校園還沉浸在睡夢中時，308宿舍靠門的那張下鋪就會傳來輕微的響動。子菁輕手輕腳地穿衣下床，用冷水抹一把臉，抱起書本悄聲離開宿舍。
教學樓的大門還鎖著，但一樓的窗戶有一扇插銷壞了，能推開一條縫。子菁瘦，側著身子剛好能擠進去。這是她上學期發現的“秘密通道”。
教室裡的空氣冰冷而滯重，呼吸都能看見白霧。子菁走到自己常坐的第三排靠窗位置，放下書本，從懷裡掏出半截蠟燭——那是從家裡帶來的，母親省下的煤油燈蠟燭。
火柴劃亮，昏黃的燭光照亮一方桌面。
她先複習昨天學的內容，將筆記從頭到尾看一遍，重點部分用紅筆標註。然後預習今天要上的新課，提前把不懂的地方圈出來。等這些做完，天邊才開始泛起魚肚白。
老校工五點半來開教學樓的門時，總能看見那個瘦小的身影己經坐在教室裡。起初他嚇了一跳，後來便習慣了。有時候清晨打掃衛生，他會默默在子菁桌邊放一杯熱水——熱水是從他值班室的暖水瓶裡倒的，冒著嫋嫋白氣。
“小姑娘，別太拼命，身體要緊。”有一次他終於開口。
子菁從書堆裡抬起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謝謝您，我不累。”
怎麼可能不累？她的眼下常掛著濃重的青黑，像兩團化不開的墨。體重在持續下降，原本就不合身的衣服顯得更加空蕩。可她眼裡的光卻越來越亮，像兩簇在寒夜裡燃燒的火焰，灼灼逼人。
課間十分鐘，其他同學在走廊上嬉笑打鬧，子菁卻抱著課本追著老師問問題。
數學老師被她問得哭笑不得：“陳子菁，這道題上課剛講過啊！”
“老師，您講的方法我明白了，但我在想有沒有第二種解法。”子菁執著地說，手裡草稿紙上己經寫滿了算式。
物理老師更是對她又愛又“恨”。愛的是這學生勤奮刻苦，一點就通；恨的是她問題太多太深，有時候把他這個老師都問住了，得回去查資料才能回答。
“你這丫頭，是想把老師肚子裡的墨水都掏空啊？”物理老師搖頭嘆氣，眼底卻帶著笑意。
英語老師則針對她的短板，給她開了“小灶”。每天課後留她二十分鐘，專門練習口語對話。起初子菁緊張得舌頭打結，一個簡單的句子要說三西遍。但她不放棄，一遍遍重複，首到發音標準、語調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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