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茹的生日正好趕在週末,他們六個同學約在拉斯維加斯老城區一家小酒吧給她慶生。散場的時候己經快午夜了。
幾個人都有點微醺,互相攙扶著從酒吧側門出來,老城區的巷子里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昏暗,垃圾桶旁邊蜷著一隻流浪貓。
倩茹正指著那隻貓讓李思遠看,一輛深色的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巷子口,沒有開大燈,引擎發出低鳴。
幾秒鐘之內,幾個穿深色T恤的人從兩側湧上來,動作極快,一隻手捂嘴一隻手拖拽,把他們挨個推進車廂。
許念只來得及尖叫一聲,嘴就被一隻帶著橡膠手套的手掌堵住了。
她下意識地去咬,牙齒咬在橡膠上,還沒咬穿,一巴掌扇過來,力道大得她整個腦袋都嗡嗡地響。
車廂裡一片混亂的哭喊聲和悶哼聲,但那些人動作熟練得很,不多時就把六個人的手都用塑膠紮帶綁了,眼睛蒙上了黑布。
車子開了很久,車廂裡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的抽泣聲和深呼吸的聲音。許念被擠在最裡面,肩膀頂著冰冷的車廂壁,腦子裡那個熟悉的念頭又冒了出來——這些人是誰?難道還是她欠的高利貸嗎?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了下來,他們被拽下車,拖過一段碎石地面,推進一間屋子。黑布被扯掉的瞬間,刺眼的白光從頭頂的日光燈管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許念眯著眼適應了好幾秒,先看到的是地上斑駁的水泥地,然後是牆壁上裸露的灰色水泥,然後是站在房間中央的幾個男人。他們正在用越南話交談,語速很快,音調起伏鋒利,像是在爭辯什麼。
倩茹被綁在她旁邊,嘴唇在發抖,無聲地流著眼淚。許念想伸手去握她的手,但手腕上的紮帶勒得死緊,動不了。
幾個男人用越南話交流了幾句,然後其中一個蹲下來,用蹩腳的英語問了一句:“誰是念念?”
沒有人回答。
許唸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改名以後,身邊的朋友都叫她長安,只有她爸媽和季臨川才叫她念念。這些人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綁匪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局面。他以為他一問,就會有人哭喊著承認,然後他就可以打電話要贖金。但眼下這幾個人全在發抖,就是沒有人站出來認領這個名字。他有些煩躁地撓了頭,站起來和另外幾個同伴用越南語快速交流了幾句。
他們的對話許念聽不懂,但從語氣和手勢來看,大概是在討論是不是抓錯人了。其中一個瘦高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印著幾張模糊的照片,他對著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蹲著的幾個學生,皺著眉頭說了句什麼,應該是在抱怨照片拍得太爛。
他們收到情報說,UNLV有個叫“念念”的女生被騙欠了高利貸,是季臨川親自去撈的,而且他前幾天居然親手把一條專門騙留學生的黑產鏈給端了。
這種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稀奇,放在季臨川身上就是天方夜譚。
季臨川什麼時候做過這樣的好事?他這個人跟“伸張正義”西個字更是八竿子打不著,那些和他打交道的條子、內鬼、對家,哪個不是被他整得要麼死無全屍要麼生不如死。
他這輩子做過的好事加起來,一隻手數都嫌多,最近卻幹上了道德警察的行當,又是端黑產鏈又是救留學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打算申請州長。
他們幾個在道上訊息不算靈通,但“念念”這兩個字和“季臨川”這個名字繫結在一起的故事,他們己經聽了好幾個版本。有的說念念是他女朋友,有的說念念是他妹妹,還有個不靠譜的版本說念念是他私生女。
但無論如何,不管哪個版本是真的,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季臨川肯為她掀桌子,她就值一大筆錢。
於是他們搞到了“念念”要參加生日聚會的資訊,在巷子裡蹲了一整晚,把這群學生全綁了。他們的邏輯很簡單——把一群人都綁了,裡面總有一個是念念。
“你,是不是念念?”那個越南男人又問了一遍。
許念搖了搖頭。
那幾個越南人又開始激烈地爭論起來,其中一個年紀輕一點的掏出手機翻了翻,又給同伴看了一張模糊的偷拍照片——是那天晚上停車場監控的截圖,照片裡季臨川抱著一個女生上車,光線太暗,根本看不清臉。
蹲在她面前的男人顯然己經喪失了耐心,站起來挨個指著屋子裡的女孩,一個一個問過去——“你?念念?”“你?念念?”那個越南男人問完一圈,沒有一個人認領“念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