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回到別墅以後,坐立難安地在客廳裡轉了好幾圈,捧著手機盯著螢幕發呆。簡訊發出去己經兩個多小時了,爸爸一首沒有回。
季臨川今晚不在,明天也不在,以後也不會在了。她剛才還在他的辦公室裡祝他生日快樂,他還讓她回去老實上課,可他不知道再過幾個小時,碼頭上就會響起警笛聲,他會被警察帶走。
手機忽然震起來,螢幕上跳出“爸爸”兩個字。她手忙腳亂地按下接聽。
“念念,明天下午兩點,會有人在UNLV南門停車場接你。你當天就假裝去上課,背平時的包。車是一輛銀色的豐田,牌照尾號是3。上車之後什麼都別問,他們會帶你去東部貨運區一箇舊倉庫,和爸爸匯合。然後我們一起走,先去墨西哥,再轉機去新加坡。”
許念緊張的握緊手機。
“爸爸,那臨川哥呢?你報警了嗎?他是不是己經被抓了?他——”
“念念,”許之遠打斷了她。“這些事情我們明天見面再說。”
“可是,今天臨川哥過生日,我有點……”
“不要再猶豫了,你今晚簡單收拾一下,明天和爸爸媽媽匯合。好嗎?”
爸爸的聲音從來沒有這樣急切過。她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
“爸爸,臨川哥之前說過,他讓阿誠哥派人跟著我。但我不知道是誰在跟著我。”
許之遠壓低了聲音,“上午課程結束你就去圖書館,從圖書館一樓進去,上三樓穿到對面的咖啡廳,然後從咖啡廳側門出去,就是南門停車場。跟著你的人看你進了圖書館,不會跟得太緊。”
“那媽媽呢?”
“媽媽會跟你分開走,這樣安全。我己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新加坡那邊有落腳點,身份也準備好了。”
次日下午,許念按照爸爸的囑咐,從圖書館繞去了UNLV的南門。南門停車場的角落裡果然停著一輛銀色的豐田。她核對了車牌尾號是3。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一個男人的側臉——皮膚黝黑,下頜線條粗獷,看起來像是墨西哥裔。他的眼神在許念身上掃了一遍,問道:“許長安?”
許念點了點頭。男人開啟車子的中控鎖示意她上車。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雙肩包抱在懷裡。
車子駛出停車場,一路向東,窗外的景色從光鮮的賭場大樓變成了灰撲撲的倉庫和鐵絲網圍起來的貨運堆場。許念低下頭,從包裡翻出護照,手指在封面上來回摩挲。
她今天出門前猶豫了很久,還是把自己沒吃完的那半盒大白兔奶糖放在了季臨川房間的床頭櫃上。她不知道他會被判多少年,只知道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大概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半盒奶糖根本不夠還她爸爸欠他的那些東西,但她實在也沒有別的東西給他了,希望他看到奶糖的時候,能別那麼生氣。
正想著,一聲巨響從車尾傳來,車子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打橫,她的身體被慣性狠狠地甩向車門,頭重重的撞在窗戶上,好在安全帶將她勒住,她才沒有被這劇烈的撞擊甩飛出去。
她本能地伸手抓住車門把手,抬起頭的瞬間,視線越過車窗,看到一輛黑色的SUV又一次從側後方撞過來,駕駛座上的男人猛打方向盤,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
還沒等她分辨出來者是誰,槍聲響了,溫熱的液體濺在她的臉上,她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等她睜開眼,便看到駕駛座上的那個墨西哥男人歪倒在一旁,額頭上多了一個洞,血正從那裡汩汩地往外湧。
她無意識地張開嘴開始尖叫,但耳朵被剛才那聲槍響震得嗡嗡作響,她連自己叫了什麼都沒聽清楚。車外有人在用西班牙語高聲喊話,腳步聲越來越近,副駕駛的車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拽開,一隻粗壯的手伸進來,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出去。
車子一路顛簸,許唸的雙手被捆在身後動彈不得,坐在兩個大塊頭男人中間。她又被綁架了嗎?可是,這次誰能來救她呢?
她看著窗外的景色由荒蕪變得繁華,繼而變得稀疏,然後她眼睜睜的看著車子拐上了一條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的路,眼前出現了那棟灰白色的建築。
上一次她的五個同學就倒在這裡。現在,輪到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