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站在床邊,腦子裡那根弦像是忽然被人撥正。事實上,從新加坡看到季臨川的那一秒到現在,她整個人都是木然的。季臨川在飛機上跟她說話她沒有反應;阿誠在車上勸她她也沒反應;被推進俱樂部包間的時候,她甚至覺得這不過是季臨川又一次嚇唬她的手段。
可那個女人手臂上的煙疤是真的,今晚她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季臨川沒有開玩笑,他真的把她扔進了一個她在噩夢裡都沒有見過的地方。
她猛地衝向房門,兩隻拳頭拼了命地砸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讓我出去!我不要待在這裡!開門!放我出去!我不跳舞,我不要。”
女人把菸蒂按滅在床頭櫃上那隻一次性紙杯裡,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別吵了。我工作了一整晚,很困的,現在需要睡覺。”
許念停了一下,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捶門。
女人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過了片刻,她又掀開被子,煩悶地看向許念。
“別敲了。這層白天沒有人。你聽聽外面多少人在哭。你以為你捶捶門就能走得了?每個人都是從這個階段過來的。”
許念安靜了下來。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到了那些此起彼伏的哭聲。
女人見她安靜了,語氣也稍微柔和了幾分。
“你好好表現,日子也沒那麼難過。我剛來的時候,連門都不讓出。現在偶爾還能出去買包煙。”她頓了一下,又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勸說道,“你趁著年輕,趁早找個人把你贖出去。找個大方點的常客,哄他把你的合同買走,這是離開的唯一辦法。我見過有人這麼出去的,雖然出去了也未必就自由,但至少換個老闆。”
她說完這些把被子重新拉到肩膀上,翻了個身,背對著許念,“別哭了。哭也沒用。把力氣留著,明天還要上班。”
合同?她沒有合同。季臨川把她丟在這裡,根本沒想讓她出去。
阿誠敲開季臨川辦公室的門,辦公室裡面煙霧繚繞,季臨川面前的菸灰缸裡己經橫七豎八地戳了好幾個菸頭。
他平時吸菸不多,偶爾點一支也只是吸個幾口,現在這菸灰缸裡的存量大概是他好幾天的份額。看現在這個樣子,大概他從進門開始,手裡的煙就沒有停過。
“川哥,許小姐己經送過去了。北拉斯維加斯那家沒有執照的,我跟負責人交代過了——”
“不用跟我說這些。”季臨川語氣生硬的打斷了阿誠的話。“貨怎麼樣。”
“曼薩尼約港那邊己經全部清關完畢,中轉倉的換箱和轉運都按計劃完成了,時間上比預期還提前了一天。不過哈桑那邊有動作,他派人去曼薩尼約港找了海關的人,想過去首接疏通關係,那面己經回絕了。”
季臨川嗤笑一聲。“現在知道他那些美鈔在曼薩尼約不好使了?”
“他這次拿出了點實際的誠意,昨天主動聯絡我,說想約您再談一次南美線的合作。他說北美段可以維持現有渠道,南美段他可以申請加大貨源供應,利潤分成也可以重新談。他特別提了一句,說想在南美線的秘魯和哥倫比亞分銷渠道上設一個聯合結算節點,由他負責南美段的下游分銷管理。”
“聯合結算節點?他這是想把南美分銷網當投名狀交出來,換張南美線的站票。”季臨川把手中的煙熄滅。“他現在知道急了。”
“曼薩尼約插不上手,羅德里格斯的面都見不著,北美段又攥在您手裡,他再不拿點真東西出來,南美線就徹底沒他的份了。”
季臨川沉思片刻。
“他現在什麼條件都敢開,但口頭承諾隨時可以賴。你告訴他,聯合結算和利潤分成可以重新談,但讓他先把南美段的貨源供應承諾落到紙面上,再談分銷管理權。”
阿誠應下離開,季臨川將手中的菸頭碾滅,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賭場川流不息的人群,目光卻忽然被賭場中廳的那顆巨大的聖誕樹吸引了視線。
己經快聖誕節了。她還指望著聖誕節去阿斯本看雪景、砍冷杉,還巴巴地指望著他給她送禮物呢。
結果呢?他前腳去墨西哥談生意,她後腳就敢跟著許崇禮拿著假護照飛了半個地球,這就是她的“好好表現”。
她都做到這份上了,他還壓著火氣把臺階鋪到她腳下,告訴她只要保證以後不再跑,所有的事都可以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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