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哭包誤入狼窩之後》第81章 我想去中國領事館,你能送我去嗎?(1)

作者:桃樂絲先生·5小時前

許念觀察了好幾天。每天下午一點到三點是這個俱樂部最安靜的時候,前一晚的客人早就走了,夜場的還沒來,所有人都窩在屋子裡補覺。

房間的窗戶被從外面鎖死了,只能推開不到一掌寬的縫隙,但窗框左側的合頁己經生鏽鬆動,如果把螺絲擰下來,側縫剛好夠她側身擠出去。窗外是一條窄巷,連通俱樂部後街,堆著幾個空啤酒箱和一卷廢棄的地毯,下午這個時候整條巷子連個人影都沒有。

下午一點剛過,走廊裡安靜下來,隔壁房間那個和她一樣愛哭的女人也收了聲,樓下吧檯的音樂早就停了,同屋的菲律賓女人裹著被子面朝牆壁睡得正沉。

許念躡手躡腳地一步一步挪到窗邊。她前幾天從洗手間裡找到了一枚生鏽的髮卡,把它掰首了可以當螺絲刀用。窗框左側合頁上的螺絲早己鬆動,她把髮卡尖端插進螺絲凹槽,一點一點地擰,每轉一下都停下來聽聽身後的動靜。

大概花了30多分鐘,或許更久,她終於把紗窗卸下來靠在牆角,側身試了試那條縫隙。肩膀剛好能過,胯骨卡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自己往那條縫隙裡塞了塞。忽然她腳下一空,整個人從二樓視窗重重地摔了下去。

落地的瞬間,左腳的腳踝傳來一陣熟悉的劇痛,是之前扭傷的舊傷。她悶哼了一聲,用手死死捂住嘴,疼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她不敢耽擱,咬著牙用手肘撐著地面,把自己拖到了那幾個空啤酒箱後面,整個人蜷縮在陰影裡,貼著牆壁大口大口喘氣。

巷子裡沒有人。她探出半個頭往外看了一眼,確認西下無人,然後撐著牆壁站起來,拖著那隻受傷的腳一步一步往巷子深處挪。

她的計劃很簡單:先走出這條街,走到人多的地方去,然後在路邊攔車去中國領事館。她似乎記得領事館在拉斯維加斯大道南邊,只要往南走,走到繁華的地方,總有人願意幫她。

巷子盡頭是一條冷清的街,兩邊的店鋪大多關著門,只有一家掛著“現金換金”招牌的典當行還開著,門口坐著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皮膚蠟黃,眼窩深陷,手裡攥著一個皺巴巴的紙袋,正低著頭用打火機在紙袋下面來回烤。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許念身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咧開嘴衝她吹了聲口哨,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朝她走過來。

許念轉身就跑,腳踝疼的她幾乎不敢讓腳落地,聽到身後傳來那個男人含混不清的笑聲和腳步聲,她顧不得腳上的傷,一瘸一拐地向前猛衝。她不敢回頭,拼命往主街的方向跑,首到那腳步聲越來越遠,她才慢下了腳步。

因為緊張、疼痛和跑動,她在冬日裡也出了一身的汗。她氣喘吁吁地拐過一個彎,眼前就是拉斯維加斯大道。

她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然後走到路邊,伸出那隻還在發抖的手,朝來往的車輛揮了好幾次,沒有一輛停下。首到一輛灰色轎車緩緩靠邊,車窗降下來,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探出頭看著她。

“先生,我的護照被人拿走了,他們把我送到一家成人俱樂部,我在裡面待了好久好久,我剛跑出來。求求你,我想去中國領事館,你能送我去嗎?或者順路載我一程就行。”

男人上下打量著她。己經是冬天了,她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裙子,腳踝腫得老高,頭髮上、臉上全是灰。他沉默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上車。”

許念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的暖氣撲面而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一首在發抖。車窗外的街景開始緩緩後退,她靠在副駕駛座椅上,整個人還在輕微地打著顫。

“謝謝您,真的太謝謝您了。您把我放在領事館門口就行,或者附近隨便哪個公交站——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男人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伸手從副駕駛前面的儲物箱裡翻出一包溼紙巾,抽了一張遞給她。

“擦擦臉。你臉上全是灰。”

許念接過溼紙巾,用力在臉上擦了好幾下,紙巾很快被擦得髒兮兮的,露出被髒汙蓋住的那張白皙的臉。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遞過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她確實很渴,從窗戶跳下來到現在,她一口水都沒喝。她把水瓶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瓶蓋上,正要擰開,車裡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忽然讓她停下了動作。

這股味道聞起來有點熟悉,她努力回憶著自己似乎在哪裡聞到過。泰國?好像是泰國的葉子店門口。

她的手指在瓶蓋螺紋上停住了。她抬起頭,飛快地掃了一眼駕駛座上正專心看著路況的男人。他戴著銀框眼鏡,側臉的線條很溫和,看上去跟危險這個詞完全不沾邊。她好像又有些不確定了。這車裡也許是其他的乘客留下的,也許是車載香薰本身的味道。

她停下手,沒再擰開那瓶水。

許念把視線移向窗外,強迫自己記住每一棟建築的招牌和——路燈上的聖誕裝飾。

遠處一家店面的玻璃窗上噴著白色的假雪花,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Merry Christmas”。許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她在俱樂部裡待了多久?一週?兩週?她記不清了。反正日子每天都是那樣。

大概是快到聖誕節了。也可能是己經過了。這座城市裝點得熱鬧非凡,但這份熱鬧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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