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薩在上,信女柔則誠心叩拜。不求榮華,不求恩寵,只求保佑王爺身體康健、平安順遂,保佑雍親王府上下安穩、無災無難。妾身願折損十年陽壽,換王爺一生無憂,哪怕妾身永困禁所,也無怨無悔……”
胤禛到了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嚥了回去,眼底慍怒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看著雪地裡單薄的身影,看著她凍紫的唇、蒼白的臉,看著她跪在積雪中虔誠祈福的模樣,腦海裡瞬間閃過多年前的畫面。
那也是個梅雪紛飛的冬日,他還是年少皇子,在梅林偶遇少女柔則。她穿一身淺粉衣裙,站在紅梅樹下,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笑,眉眼彎彎、純真靈動,眼底沒有半分算計,只有清澈歡喜,那一笑驚豔了整個冬日,也住進了他心底。
後來他費盡心思求娶,風風光光將她娶進府,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嫡福晉,是他曾捧在心尖疼愛的人。
可後來,府裡的女人越來越多,年世蘭、陳麗容、李靜言相繼入府,柔則變了,變得爭風吃醋、行事莽撞,甚至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錯。
他失望透頂,才狠心將她禁足,自那以後,他再也沒踏足正院,沒見過她一面。
他以為,柔則心裡滿是怨懟,恨他冷落、恨他禁足,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冰天雪地裡,她竟冒著嚴寒跪地祈福,甚至願意折壽換他平安。
心底那根因失望紮下的刺,此刻忽然鬆動,一股酸澀湧上心頭,他望著寒風中瑟瑟發抖卻依舊虔誠的身影,竟挪不開腳步。
“柔則。” 胤禛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褪去了往日冷峻,多了幾分複雜。
跪地的柔則渾身猛地一僵,祈願聲戛然而止。她緩緩睜眼、緩緩轉頭,凍僵的脖頸轉動得遲緩,當看清不遠處的胤禛時,眼底瞬間爆發出濃烈的不可置信,瞳孔微張,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
“王…… 王爺?” 她聲音沙啞至極,滿是不敢置信,眼淚瞬間湧上眼眶,睫羽被淚水浸溼,沾著零星雪沫輕輕顫動,脆弱又可憐。
她撐著雪地想站起來,可跪了近三個時辰,雙腿早己凍得麻木失去知覺,剛一用力便雙腿發軟,身子一歪首首朝著雪地倒去,眼看就要摔在冰冷積雪裡。
胤禛幾乎是下意識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觸手一片冰涼,寒意透過衣料傳來,讓他心頭猛地一緊。
“你怎麼會在這裡?誰讓你私自離開禁足的正院?” 胤禛穩住她的身子,語氣仍帶清冷,卻沒了往日呵斥,只剩質問。
柔則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身上的暖意,眼淚瞬間決堤,順著蒼白臉頰滑落,滴在積雪上暈開小片溼痕。
她沒有辯解,沒有抱怨,只低著頭哽咽出聲,滿是愧疚自責:“妾身知道不該私自離院,妾身知錯了,任憑王爺處置。妾身只是…… 只是近日見大雪紛飛,擔心王爺操勞國事、寒邪入體,心裡放心不下,才想來梅林為王爺祈福。妾身知道從前不懂事,犯下大錯惹王爺生氣、讓王爺失望,妾身不敢求原諒,只盼菩薩聽到祈願,保佑王爺平安就好……”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抽泣,肩膀微微顫抖,全然沒了往日驕縱,只剩滿心愧疚與關切。胤禛看著她滿是淚水的眼,看著那眼底的真誠,最後一絲慍怒也徹底消散。他知曉柔則從前任性,可這份真心祈福的情意,做不了假。
“你在這裡跪了多久?” 胤禛語氣放緩,指尖微微用力,扶著她的力道更穩。
柔則低下頭不敢看他,聲音細若蚊蚋:“妾身…… 妾身記不清了,天沒亮就來了,想著第一縷陽光升起時祈福最靈驗,只想多跪一會兒,讓菩薩看到妾身的誠心……”
胤禛的心猛地一沉,天沒亮便來,從黑夜到白晝,足足三西個時辰,這冰天雪地、寒風刺骨,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嫡福晉,怎麼扛得住這般嚴寒。
他低頭看向她的手,那雙纖細白皙的手,此刻凍得通紅髮紫,手指僵硬蜷縮,連握拳都做不到,手背還被寒風吹出細小裂口,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傻話。”
胤禛低聲呵斥一句,卻無半分怒意,反倒滿是心疼,“起來吧,別跪了,雪地裡寒氣重,凍壞身子怎麼辦?”
柔則猛地抬頭,眼淚還掛在臉頰,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期盼,聲音顫抖:“王爺…… 您…… 您不怪妾身了嗎?您願意原諒妾身了嗎?”
胤禛看著她期盼的眼神,沉默片刻,沒有首白說原諒,卻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他扶著她,輕輕拍掉她身上、髮間的積雪,語氣溫柔:“先回正院,傳太醫看看,寒氣入體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柔則瞬間懂了他的心意,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卻是喜悅的淚水,她哭著笑著,像得了天大恩賜的孩子,連連道謝:“多謝王爺…… 多謝王爺…… 妾身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惹王爺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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