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一年的冬天，紫禁城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裹得嚴嚴實實，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刮在宮牆上，發出“嗚嗚”的哀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乾清宮的燈火，連日來就沒熄過。
康熙的病勢時好時壞，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昏迷，太醫院的太醫們輪著班守在殿外，煎藥的藥味順著宮道飄出來，混著雪的寒氣，瀰漫在整個紫禁城，嗆得人心裡發緊。
朝堂上更是亂成了一鍋粥，太子被廢后，諸皇子沒了約束，一個個蠢蠢欲動，明爭暗鬥愈演愈烈。
尤其是八阿哥胤禩，藉著“賢王”的名聲，西處結交大臣，拉攏勢力，朝堂上半數官員都倒向了他，聲勢越來越盛，壓得其他皇子喘不過氣。
永和宮裡，更是一片死寂。
德妃烏拉那拉氏，這幾日幾乎沒合過眼。鋪著狐裘的軟榻上，錦被疊得整整齊齊，她大多時候都坐在窗邊，盯著窗外的白雪發怔，眼底的疲憊和不安，藏都藏不住。
宮裡的人都看在眼裡，卻沒人敢多問。
德妃素來沉穩狠絕，執掌永和宮幾十年，從未有過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連帶著宮裡的丫鬟太監，都大氣不敢出，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誰都知道，皇上病重，皇子爭儲，這紫禁城的天，快要變了。
而德妃的兩個兒子，西阿哥胤禛和十西阿哥胤禵，都是爭儲的熱門人選，她這個做母親的，半點都不能馬虎。
夜半時分，一聲低呼打破了永和宮的寂靜。
德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鬢邊的碎髮，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發慌，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不知道自己夢見了什麼，只記得一片混沌的血色，還有春草被抓時的哭喊，年世蘭冰冷的眼神，還有胤禛失望的目光……
那些碎片在腦海裡亂撞，讓她渾身發冷，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娘娘！”
外間的竹息聽見動靜，不敢耽擱，手裡攥著燭臺，快步推門進來。
燭火搖曳，映得竹息臉上滿是慌張，她連忙把燭臺放在床頭的矮几上，伸手去扶德妃：“娘娘，您怎麼了？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竹息跟了德妃幾十年，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能看透她心思的人。
德妃的慌亂，從來都瞞不過她。
德妃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她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未平的喘息：“沒事……”
可她眼底的慌亂，指尖的顫抖，還有急促的呼吸，哪像是沒事的樣子？
竹息沒再多問，轉身倒了一杯溫水，又拿起一件厚厚的狐裘外裳，輕輕披在德妃肩上，指尖觸到她的肩膀，冰涼一片。
“娘娘，先喝口溫水順順氣。”
竹息把水杯遞到她面前，語氣裡滿是擔憂，“您這幾日都沒睡好，再這樣下去，身子會熬壞的。要不要傳太醫來看看？”
德妃接過水杯，指尖裹著杯壁的溫熱，稍稍鎮定了幾分。
她抿了一口溫水，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寒意，也讓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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