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暖閣，殘燭將熄，一縷焦糊味纏著涼絲絲的雪氣，悶在屋裡揮之不去。
德妃坐在鋪著狐裘的椅上，指尖捏著枚冰玉扳指，指節攥得發白，扳指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她垂著眼，眼底的冷意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誰也不知道，她在雍親王府埋的眼線，從來不止春草一個。
三十年深宮經營，她手裡的人脈從來不是擺設。
那些人藏得極深，混在王府的犄角旮旯裡，廚房燒火的老僕，是她早年安插的遠親。
花園剪枝的花匠，能聽懂她專屬的暗號，就連門房守夜的小廝，每月都會偷偷遞來王府動靜的紙條。
更有幾個，是埋在各院下人間的“死棋”，平日裡連話都不多說，只等她一聲令下。
春草？
不過是她隨手丟擲去的棄子。
那丫頭膽子小，手段嫩，派她去動手，本就沒指望一次成功，無非是探探宜修的底，就算暴露了，也咬不出她半分干係。
真正的殺招，藏在更深的地方。
那是她壓箱底的底牌，是她耗了十幾年才安插進去的人，輕易動不得。
動了，就再也沒有後手了。
德妃指尖猛地一鬆，扳指落在桌案上，發出 “嗒” 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暖閣裡格外刺耳。
年世蘭的肚子己經顯懷，腰腹一天天粗起來，再過幾個月就要臨盆，覺羅氏那邊卻遲遲沒動靜，春草又折了進去，再拖下去，就真的來不及了。
她不能賭。賭輸了，胤禛的爭儲之路就斷了，烏拉那拉家也會跟著覆滅。
可底牌……
不到萬不得己，絕不能動。
德妃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底的紅血絲又重了幾分，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竹息。”
門外立刻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竹息垂手躬身進來，脊背挺得筆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娘娘。”
“去烏拉那拉府，給覺羅氏帶句準話。”
德妃抬眼，眼底的掙扎褪去，只剩不容置喙的狠厲，“年世蘭的肚子拖不起了，讓她抓緊動手，別磨磨蹭蹭，誤了大事，她和柔則，都擔不起後果。”
竹息心頭一凜，連忙應道：“是，奴婢這就動身，定把娘娘的話原封不動帶到。”
頓了頓，她又小心翼翼地抬眼，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娘娘，春草己經暴露，宜修那邊戒備更嚴了，要不要讓咱們藏在王府的人，再試著動一次？也好給覺羅氏搭個手。”
德妃緩緩搖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篤篤”聲敲得人心頭髮緊：“別急。
“覺羅氏是柔則的生母，她出手比咱們名正言順，也更不容易被懷疑。”
她語氣冷了幾分，“咱們的人先藏好，不到她徹底失手，絕不露頭。現在動，打草驚蛇，反而讓宜修有了防備，得不償失。”
竹息瞬間領會，再不敢多問，躬身道：“奴婢明白，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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