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一，殘雪掛在梅枝上半化不化，軟風捲著淡香吹過雍親王府，卻帶不走院裡的緊繃。
不過一個時辰，嫡福晉柔則正式解禁的訊息，像根火星落進乾柴，瞬間掀翻了全府的平靜。
那個被圈在正院近一年的女人，終於要重新出來主事了。
天剛矇矇亮，正院的下人就輕手輕腳灑掃整理，撤下禁足時冷清清的舊陳設，換上規整的雲紋錦緞，沒掛紅沒張揚，可每一處擺放，都透著嫡福晉才有的威儀。
周嬤嬤捧著銅梳站在銅鏡旁，看著鏡裡褪盡病氣、眉眼沉定的柔則，眼眶微微發燙，聲音壓著哽咽：“主子，今兒天朗氣清，咱們也該挪挪步，讓府裡上下都見見您。”
柔則指尖捏著黛筆，輕輕描完眉尾，沒點胭脂沒戴珠翠，只綰了簡單的髮髻。
簪上那支胤禛早年送的素玉簪，一身月白繡折枝梅的錦裙裹身，素淨卻自帶壓人的嫡母氣場。
她抬手撫過鬢角碎髮，唇角勾出一抹淺淡的笑，眼底沒了往日的柔弱，全是蟄伏一年磨出來的冷銳，慢悠悠開口：“不急，想看我笑話的、想來探底的，自然會找上門。”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剪秋捧著赤金暖爐走在前頭，身後的宜修一身素色暗紋棉袍，步履從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
一進門就放軟了聲音：“姐姐總算大安了，妹妹日日惦記，今兒特地過來探望。”
滿院下人瞬間垂首噤聲，連呼吸都放輕。
誰都知道，這位宜修側福晉看著溫和，心裡算盤打得極精。
柔則緩緩起身，穩穩坐在主位上，抬眸看向宜修，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底氣：“勞妹妹掛心了，這一年禁足，府裡瑣事，多虧你打理。”
一句話不輕不重，卻首接點破要害，這王府的中饋，本就是她嫡福晉的東西，宜修不過是暫代。
宜修臉上笑意絲毫不亂，順勢把暖爐遞給身邊丫鬟，溫聲應道：“姐姐說笑了，都是分內之事，如今姐姐康復，妹妹也能鬆口氣。”
她目光不動聲色掃過柔則，看似關切，實則在試探深淺，見柔則神色沉靜、氣場沉穩，半點沒有禁足後的萎靡，心底猛地一沉。
這柔則，非但沒被磨平銳氣，反倒比以前更難對付了。
柔則將她的心思看得通透，偏不接她的試探，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茶湯熱氣氤氳了眉眼，語氣不卑不亢：“妹妹有心了，往後府裡的事，我這個嫡福晉，該親自過問了。”
宜修心臉上的笑容依舊只柔聲應了幾句，便匆匆告辭。
剛踏出正院硃紅大門，剪秋就快步跟上，壓低聲音急道：“側福晉，這福晉看著不好惹，咱們往後可要多加防備。”
宜修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院門，眼底掠過一絲冷光，聲音壓得極低：“她剛解禁，根基沒扎穩，翻不起大浪，先看著，別輕舉妄動。”
宜修的身影剛走遠，年世蘭的院裡就炸了鍋。
屋裡炭火盆燒得通紅，暖意裹著燕窩的甜香，桌上擺著銀絲捲、水晶餃，滿滿一桌精緻早膳。
年世蘭穿著一身石榴紅軟緞襖，倚在軟榻上，捏著銀筷慢悠悠挑著燕窩，眉眼嬌豔，意氣風發，全是盛寵在身的張揚。
頌芝慌慌張張從外面衝進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主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年世蘭眉峰一蹙，剛要呵斥，就聽見頌芝的聲音炸在耳邊：“嫡福晉柔則…… 今兒正式解禁了！”
“哐當 ——”
銀筷狠狠砸在青釉瓷盤上，彈落在青磚地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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