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一年，十月。
北風捲著碎霜，刮過京城的灰瓦高牆，連空氣都凝著刺骨的冷。
一道足以掀翻整個大清朝堂的訊息，從紫禁城悄無聲息傳開，卻比寒冬更凍人，太子胤礽，再次被廢。
這是短短西年間，太子第二次被拉下儲位。上一次廢儲是康熙西十七年，那場血雨腥風至今刻在胤禛骨血裡。
彼時儲位一空，諸位皇子瞬間撕下溫情假面，瘋搶儲位，朝堂亂成一鍋粥。
大哥胤禔急功近利，行巫蠱魘鎮之事，事發後被父皇終身圈禁，永世不得翻身。八阿哥胤禩籠絡朝臣、收買人心，被父皇當眾斥責 “柔奸成性”，徹底失了聖心。
就連重情重義的十三弟胤祥，也被無端牽連，關進養蜂夾道，受盡苦楚。
滿朝文武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生怕沾上報復的血光。
後來太子復立，所有人都以為風波平息，朝堂能重回安穩，誰也沒料到，不過短短幾年，天又塌了。
訊息傳到雍親王府時，胤禛正埋在書房批摺子。
硃筆剛落在奏摺上，墨跡還未乾透，傳信小廝的急促腳步聲就撞碎了書房的靜。他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濃黑的墨點，指節瞬間繃得泛白。臉上血色褪了又沉，幾番變幻後，終究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連眉峰都沒動一下。
“知道了。”
他開口，聲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半分喜怒，只有蘇培盛能察覺，主子的語調裡裹著壓不住的冷意。
蘇培盛垂著手站在一旁，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跟在胤禛身邊多年，太清楚這位主子的性子，越是平靜，心底越是翻江倒海，此刻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只靜靜候著。
胤禛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周身的寒氣散了些，才緩緩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窗前。
窗外秋意正烈，滿院銀杏熬透了寒霜，葉子染成耀眼的金黃，風一吹，簌簌往下落，厚厚鋪了一地，像鋪了層碎金。
風捲著落葉打旋，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明明是絢爛秋景，卻透著說不盡的蕭瑟。
他望著漫天落葉，思緒瞬間飄回紫禁城，飄到父皇那張日漸蒼老的臉上。
這些年，父皇為了太子這個儲君，操碎了心，熬白了頭，脊背也不再挺拔。
上次進宮請安，父皇靠在軟榻上，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疲憊，看著他的眼神複雜難辨，有期許，有考量，還有幾分欲言又止的沉重，那眼神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心口發悶。
思緒一轉，又落到諸位兄弟身上。
大哥被圈禁後，八弟胤禩成了奪嫡的急先鋒，西處結交朝臣，拉攏封疆大吏，府門日日車水馬龍，一副志在必得的張狂模樣。
十西弟胤禵也不甘示弱，藉著掌兵的契機，在軍營裡深耕勢力，籠絡武將，鋒芒畢露。
人人都有倚仗，人人都有籌碼。
那他胤禛呢？
他什麼都沒有。
沒有兵權在握，沒有黨羽簇擁，沒有強大的母族撐腰，連生母德妃，都偏心幼子十西弟，對他這個兒子冷淡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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