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心跳得更快了，後背己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黏在朝服上，冰涼刺骨。他聽懂了。
康熙這不是在說老八，是在敲打他，是在試探他的野心，試探他有沒有異心。
“老西，你覺得呢？”
康熙忽然轉頭，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銳利如鷹，彷彿要將他看穿，連他心底最隱秘的想法，都逃不過這雙眼睛。
胤禛沉默了片刻，緩緩抬頭，神色恭敬，語氣誠懇，卻依舊帶著幾分疏離：“兒臣愚鈍，不敢妄議朝政，更不敢評價各位弟弟。
在兒臣看來，父皇聖明，凡事自有決斷，兒臣只需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分，便足夠了。”
康熙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幾分苦澀，也帶著幾分欣慰，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暖意：“你倒是老實，比老八老實多了。”
胤禛垂眸，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沒有因為這句誇獎而有半分得意，他知道，這只是康熙試探的一部分，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康熙又嘆了口氣，語氣裡的疲憊更甚，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好幾歲：“老西，朕問你，你覺得這天下，該怎麼治？”
胤禛猛地一愣，心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他沒想到，康熙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這不是隨口一問，這是考驗，是試探，是在看他有沒有治國的能力，有沒有執掌天下的格局。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震驚，緩緩開口，語氣沉穩，條理清晰：“兒臣以為，治國當以仁為本，以法為用，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仁者，愛民也。輕徭薄賦，安撫流民，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民心歸，則天下安。法者，治吏也。嚴明法度，嚴懲貪官汙吏，杜絕結黨營私，吏治清，則朝綱正。唯有仁法兼備，安撫民心，整頓吏治，才能讓天下太平，百姓安樂。”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沒有半句空話，都是他這些年觀察朝堂、處理差事得出的真心體會。
康熙聽著，緩緩點了點頭，眼中的欣慰更甚，連呼吸都似乎平穩了幾分：“說得好。”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比老八那些‘賢明仁德’的空話，好得多。”
胤禛依舊不敢接話，只是垂手而立，可心底的緊張，卻稍稍緩解了幾分。
他知道，自己這一輪，過關了。
暖閣裡再次陷入沉默，可這一次，空氣裡的壓抑，卻少了幾分，多了幾分微妙的氛圍。
康熙看著胤禛，目光忽然變得深邃，那眼神里，有審視，有考驗，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託付之意。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驚雷，炸得胤禛耳膜嗡嗡作響：“老西，朕問你，如果有一天，這天下交到你手裡，你會怎麼做？”
胤禛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渾身一僵，指尖冰涼，連血液都彷彿瞬間凝固了。
他懂了。
康熙這句話，不是試探，不是考驗，是暗示。是暗示他，或許會成為這天下的繼承人。
巨大的狂喜，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可他不敢露半分，不敢笑，不敢激動，甚至不敢抬頭看康熙的眼睛。
他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要隱忍，越要謹慎。稍有得意，稍有失態，之前所有的隱忍和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他 “噗通” 一聲，再次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額頭緊緊貼在地面，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恭敬無比：“父皇春秋鼎盛，龍體定會早日康復，兒臣不敢想這些，也不願想這些。兒臣只願父皇保重龍體，長命百歲，兒臣願永遠陪在父皇身邊，盡人子之孝。”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既有壓抑的狂喜，也有幾分真心的酸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康熙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胤禛的額頭都貼得發疼，久到他以為康熙會再追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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