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紫禁城的明黃色聖旨再次落進雍親王府。
傳旨的是康熙身邊近侍李德福,語氣客氣。
“皇上口諭,召雍親王胤禛攜福晉、側福晉並皇孫弘暉,即刻入宮見駕。”
訊息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柔則的院子。
彼時窗外正飄著碎雪,寒風把窗紙吹得嗚嗚作響,像是壓抑的嗚咽。
屋裡瀰漫著濃苦難耐的藥氣,混著炭火微焦的氣息,悶得人胸口發緊。
柔則端著黑褐色的藥碗,指尖凍得泛青,正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哄著懷裡的弘盼。
弘盼小臉燒得通紅,咳得渾身發顫,小身子縮在襁褓裡,連哭都沒了力氣,藥汁剛沾到唇瓣,便猛地扭頭,一口吐在柔則的衣襟上,溼冷一片,貼著肌膚,寒意刺骨。
柔則心疼得鼻尖發酸,眼眶瞬間泛紅,正要抬手擦拭,周嬤嬤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腳步踉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福晉!福晉…… 宮裡傳旨了!”
柔則握著藥碗的手猛地一頓,瓷勺 “當” 一聲磕在碗沿,發出清脆的響。
她猛地抬頭,眼底瞬間燃起一簇滾燙的光亮,連聲音都控制不住地發顫,盛滿了希冀:“可是皇上召咱們進宮?要見孩子們?”
她等這一天,己經等得太久太久。
只要弘盼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只要康熙肯見他這個嫡孫,哪怕孩子身子孱弱,也斷不會輕易輕慢。
她這個堂堂嫡福晉,她的兒子弘盼,就都還有立足之地,還有翻盤的希望。
周嬤嬤嘴唇哆嗦,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不敢開口,頭垂得幾乎要抵到胸口。
柔則心頭驟然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死死攥住她,厲聲催促:“說!到底是什麼旨意!”
“李公公傳的話…… 王爺帶福晉您入宮,還有宜修側福晉,以及…… 弘暉阿哥。” 周嬤嬤的聲音細若蚊蚋,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在割,“弘盼小阿哥…… 不必準備,不必隨行。”
“不必?”
柔則手裡的藥碗“哐當”一聲砸在桌角,黑褐色的藥汁潑濺淋漓,在桌面上暈開一道猙獰的痕跡,像一道永不消散的傷疤。
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住,連呼吸都變得艱澀。
“憑什麼不必?”
她聲音發顫,不是軟弱,是徹骨的寒意,“弘盼是嫡子!是皇上嫡親的皇孫!是名正言順的王府嫡子,憑什麼他不能去?”
周嬤嬤 “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福晉,您小聲些…… 蘇公公說,這是王爺的意思。小阿哥身子孱弱,經不起宮裡的風雪顛簸,怕衝撞了聖駕,也怕傷了自身……”
“身子弱?”
柔則忽然笑了,笑得淒厲,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冰涼刺骨,砸在手背上,疼得鑽心。
“身子弱,就不配見駕?身子弱,就不配當皇孫?身子弱,就活該被丟在府裡,連見祖父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她一步步後退,後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牆壁上,寒意順著衣料瘋狂鑽進骨頭縫裡,凍得她渾身發顫。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懂了胤禛那日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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