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嫡庶尊卑,所謂的正室體面,在這一刻,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她這個堂堂正牌嫡福晉,竟連讓自己的兒子見祖父一面的資格,都爭取不到。
“福晉,求您了,小聲點吧,被外人聽見,後果不堪設想啊……” 周嬤嬤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柔則卻忽然不哭了。
洶湧的眼淚在瞬間盡數收住,只剩下眼底一片猩紅的寒,那不是尋常的怨懟,是被人踩碎尊嚴、碾碎希望之後,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滔天的恨意。
她恨胤禛偏心涼薄,為了權謀算計,連親生兒子都可以捨棄。
她恨宜修步步緊逼,表面溫婉大度,實則處處搶佔先機,奪走本該屬於她和弘盼的一切。
她恨弘暉生來康健,憑什麼輕輕鬆鬆就能擁有所有,而她的兒子卻要承受病痛折磨,連出頭的機會都沒有。
她更恨自己,恨自己無力護兒,恨自己空有嫡福晉的頭銜,卻活得如同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
她緩緩走到搖籃邊,低頭看著裡面的弘盼。
孩子依舊咳得小臉發紫,呼吸微弱而急促,小小的眉頭死死擰著,連睡夢都不得安穩,模樣可憐到了極致。
柔則輕輕將他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動作輕柔得彷彿抱著稀世珍寶,可眼底的溫度,卻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
“我的孩子。”
她貼著兒子發燙的額頭,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夠聽見,字字淬毒,“你是嫡子。你生來就該擁有這王府裡最好的一切,生來就該承寵蒙恩,站在最顯眼的地方。
誰搶你的東西,娘幫你一點一點拿回來。誰踩壓你,輕視你,娘就讓他付出代價,萬劫不復。”
弘盼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氣息,在她懷裡漸漸平息了咳嗽,小腦袋一歪,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柔則抱著他,靜靜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飛雪。
寒風拍打著窗欞,嗚嗚作響,冷意透骨,卻凍不熄她心底熊熊燃燒的恨意。
她腦海裡一遍遍閃過宜修院落裡,弘暉嬉笑奔跑的模樣。
有胤禛看向宜修時,那難得的溫和與讚許,也有過李德福傳旨時,刻意避開弘盼的眼神,更有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委屈與不甘。
恨意翻湧咆哮,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她從前不是不懂這王府裡的陰私算計,不是不知道覺羅氏在暗中動作,不清楚齊月賓身邊藏著不明勢力,不明白廚房早己被人收買。
只是她出身尊貴,不屑於同這些陰私伎倆為伍,只想安安穩穩護住自己的孩子。
可如今,她己經被逼到了絕路,退無可退。
既然善良與隱忍換不來半分體面,換不來兒子的生路,那她便索性撕破所有偽裝,踏入這泥潭,成為執棋之人。
宜修,弘暉,還有那個涼薄無情的胤禛……
你們都給我等著。
柔則輕輕撫摸著弘盼柔軟的胎髮,眼底最後一絲溫柔與柔軟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算計與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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