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那天，天還沒亮透，窗外仍是一片墨色，寒風捲著殘雪拍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宜修早己起身，屋裡只點著一盞燭火，火光昏沉搖曳。
她親自給弘暉換上一身簇新的石青色小旗裝，領口繡著細密小蟒紋，又取來狐皮小帽，輕輕罩在他頭上，指尖細細撫平每一道褶皺。
弘暉還未滿週歲，身子軟乎乎的，被宜修扶著站在腳踏上，乖乖任由她擺弄。
一雙黑亮的眼睛圓溜溜地轉著，透著孩童獨有的懵懂與好奇，小嘴巴微微抿著，看上去格外乖巧。
“額娘……” 他輕輕發出一聲軟嫩的單音，還說不成完整的句子。
宜修心頭一軟，又帶著幾分緊繃。
這孩子太小，小到連路都走不穩，幾句話也說不連貫，今日卻要首面九五之尊，接受帝王的審視。
她不知道康熙會是何態度，是淡淡一瞥，還是心生不喜。
可她更清楚，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皇上記住弘暉，記住胤禛有這樣一個康健周正的長子，一切便都值得。
她深吸一口氣，替弘暉理好衣領，聲音放輕，一字一頓地教他：“等會兒見了皇瑪法，要乖乖的，懂不懂？”
弘暉似懂非懂，只看著她，輕輕 “嗯” 了一聲，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宜修握住他溫熱的小手，心頭那點不安漸漸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堅定。
她牽著弘暉，一步步往外走去。
王府門口，兩輛馬車早己備好，明黃鑲邊，雕紋精緻，一旁立著宮中派來引路的太監，神色恭敬卻帶著審視。
柔則站在車前，一身大紅旗裝，珠翠環繞，極盡華貴，可她的臉色卻難看至極，眉宇間戾氣翻湧，雙頰漲得通紅。
那是強忍的怒，是壓不住的恨。
她等這一日，本是想替弘盼爭一絲顏面，可到頭來，她的兒子依舊被棄在府中與湯藥為伴，而宜修的兒子，卻能堂堂正正入宮，站在康熙面前。
聽見腳步聲，柔則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狠狠剜向宜修與弘暉。
宜修視若無睹，面色平靜，只穩穩扶著弘暉，走向另一輛馬車。弘暉被她抱在懷裡，似乎感受到那道不善的目光，小身子往宜修懷中縮了縮，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襟。
宜修低頭輕拍他的背，溫聲道：“不怕，我們上車。”
她抱著弘暉入車，放下車簾，將寒風與柔則的目光一併隔絕在外。
車廂內鋪著厚軟狐裘，暖意融融，宜修將弘暉摟在懷裡，一遍又一遍輕聲安撫，讓他不至於在御前怯場哭鬧。
馬車碾過積雪，咯吱作響，緩緩駛向紫禁城。
一路沉默，氣氛緊繃。
抵達乾清宮時，殿內藥味濃重，混著炭火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康熙靠在軟榻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掃過眾人時，自帶帝王威嚴。
胤禛率先跪地：“兒臣胤禛，給父皇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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