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落雍親王府門階，柔則便猛地掀開車簾，踉蹌著踏落雪地。
凜冽寒風裹著碎雪，狠狠砸在她臉上，刺得生疼，她卻渾然不覺。
一身華貴大紅旗裝被風吹得凌亂，滿頭珠翠相互碰撞，發出細碎刺耳的脆響，恰如她此刻崩裂的心緒。
她一言不發，避開眾人，快步衝進正院，反手“哐當”一聲，死死關上了房門，將所有下人都隔絕在外。
“福晉！福晉開門啊！”
周嬤嬤緊隨而至，急得連拍房門，在雪地裡來回打轉。
寒氣凍得她雙手通紅，額角急出的熱汗轉瞬凝成冰珠。
她心知今日宮裡一幕，對柔則是剜心之辱，皇上滿眼皆是弘暉，半句未提嫡孫弘盼，這般落差，足以逼瘋一個本就偏執護子的女人。
院門緊閉，內裡死寂，連一絲動靜都無。
足足半個時辰過去，那扇緊閉的木門，才緩緩“吱呀”一聲拉開。
柔則立在門後，妝容盡數花亂，紅衣皺巴巴沾著雪沫，臉色慘白如紙，眼泡紅腫發脹，淚痕未乾。
可那雙眸子，卻褪去了往日的柔弱，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寒，冷得讓人望而生畏。
“嬤嬤，進來。”
她的嗓音沙啞乾澀，沒有一絲情緒，平淡之下，藏著蝕骨的瘋狂。
周嬤嬤心頭一沉，低著頭，輕手輕腳跟了進去。
屋內並未生火，寒意徹骨，比室外還要陰冷。
窗臺上，今早給弘盼喂剩的藥碗靜靜擱著，黑褐色的藥汁早己涼透，凝在碗底，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柔則走到窗邊，望著漫天紛飛的落雪，背影單薄孤寂。
沉默良久，她緩緩開口，聲音輕若雪落：“嬤嬤，你說，弘暉若是病了，會怎麼樣？”
周嬤嬤渾身驟然一僵，血液瞬間冰涼，臉色煞白如死灰：“福晉！您怎敢說這種胡話！”
柔則緩緩轉頭，目光平靜得嚇人，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片死寂：“我問你，會怎麼樣。”
周嬤嬤牙齒打顫，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弘暉是王爺心頭肉，又是皇上剛看重的皇孫。他若生病，王爺必定震怒，宮裡定會派太醫徹查。此事一旦敗露，株連九族，是掉腦袋的死罪啊福晉！”
“掉腦袋？”柔則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悽婉，癲狂，混雜著無盡的絕望，在空冷的屋內迴盪，聽得周嬤嬤頭皮發麻。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昔日養尊處優、纖細白皙的一雙手，如今瘦骨嶙峋，青筋暴起，指縫裡還殘留著常年熬藥留下的苦澀藥漬。
“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眼底翻湧著猩紅的恨意，字字泣血，“我的弘盼，生來體弱，藥石不離身，太醫早己斷言，能不能養大都是未知。憑什麼？憑什麼老天如此不公？我兒孱弱命薄，日日受病痛折磨，困於搖籃之中。宜修的弘暉，體魄康健，生得體面，入了宮，得了聖寵，佔盡所有風光！同為王爺之子，嫡子無人問津，庶子風光無限…… 這公道，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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