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太監架著彎月，即將踏出房門的瞬間，宜修忽然上前一步。
“王爺且慢。”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冽沉穩，像冰珠落玉盤，一下子壓過了屋裡的死寂，也打斷了蘇培盛的動作。
胤禛的目光瞬間掃了過來，眉頭猛地皺起，語氣裡帶著未散的怒火和一絲不耐：“怎麼？你有話說？”
宜修不急不緩地走到他面前，屈膝福了福身，垂著眼簾，語氣恭敬卻不卑微：“王爺，妾身有幾句話，斗膽想跟您說說。”
胤禛盯著她看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他素來知道宜修沉穩，從不輕易多言，此刻在這種時候開口，定然不是無的放矢。
“講。”
一個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卻少了幾分剛才的暴怒。
宜修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道：“王爺，彎月固然罪該萬死，可您若是此刻就處死她，反倒落了人口實。”
“人口實？”胤禛眉頭皺得更緊，指節微微泛白，“她人贓並獲，認罪伏法，殺她何來人人口實？”
“王爺息怒。”宜修語氣依舊平穩，“您想，此事疑點重重，彎月方才一首喊冤，雖說有物證在身，可萬一她所言非虛，真有幕後之人指使呢？”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考量：“如今府里人多口雜，若是您不分青紅皂白就將彎月杖斃，傳出去，難免有人說王爺偏心嫡福晉，為了護著弘盼阿哥，濫殺無辜。更重要的是......”
宜修故意停頓，抬眼看向胤禛，眼底閃過一絲清明：“若是真有幕後真兇，您此刻殺了彎月，就等於斷了所有線索，那真兇便會逍遙法外，日後說不定還會對弘盼阿哥、甚至對王爺您，再次下手。”
這話一齣，屋裡瞬間又靜了下來。
柔則站在一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想開口反駁，卻被覺羅氏一把拉住。
覺羅氏眼神陰鷙地盯著宜修，心裡暗道不好，宜修這是故意留著彎月，想查什麼？可她沒有證據，只能按住柔則，不讓她衝動。
胤禛沉默了。
他盯著宜修，眼底的怒火漸漸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慮。
宜修說得沒錯，彎月的認罪太過倉促，那股被逼無奈的勁兒，他不是沒看出來。而且，一個小小的丫鬟，怎麼敢輕易對弘盼下手？背後定然有人指使。
可一想到弘盼此刻還在高燒不退，渾身滾燙，他心裡的火氣就又冒了上來，語氣依舊冰冷：“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
宜修早有準備，語氣依舊恭敬：“妾身以為，不如先將彎月關起來，嚴加看管，等弘盼阿哥好些了，再慢慢審訊。到時候查清真相，找到幕後真兇，再將他們一併處置，該殺該剮，都憑王爺做主，也能堵上所有人的嘴。”
胤禛沉默了片刻，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篤、篤”兩聲，像是下定了決心。
“也好。”他沉聲道，“就按你說的，先把彎月關起來，派兩個得力的太監看守，不許任何人靠近，等弘盼好轉，再審！”
“是，王爺！”蘇培盛連忙應聲，示意小太監停下動作，將彎月拖下去。
彎月被拖走時，腳步頓了頓，猛地回頭，目光首首看向宜修。
那一眼，太複雜了。
有劫後餘生的感激，有對宜修出手相救的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像是不明白，這位素來冷淡的側福晉，為什麼要救自己這個被人人唾棄的“毒婦”。
宜修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站在原地，垂著眼簾，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彷彿剛才開口求情的不是她，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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