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辦事素來利落，領了胤禛的命令，連半柱香都沒耽擱，就帶著兩個小太監，端著幾個粗瓷碗，急匆匆闖了進來。
碗裡堆著黑乎乎、黏膩膩的藥渣，冷卻後結了層硬殼，邊緣還掛著乾涸的藥汁，看著就礙眼。
一股濃重的苦澀藥味，混著屋裡的炭火氣，撲面而來，嗆得人鼻尖發緊，喉嚨發澀。
張太醫不敢怠慢，連忙放下藥箱，快步上前，雙手接過最前面那碗藥渣。
他先是俯身，鼻尖幾乎貼到碗沿，深深吸了一口， 除了常規湯藥的苦，還有一絲極淡、極冷的腥氣，快得像錯覺。
眉頭猛地一蹙，他伸出食指和拇指，捻起一小撮藥渣，指尖被粗糙的渣滓硌得發疼，那股冷腥氣又清晰起來。
緊接著，他竟首接將捻碎的藥渣，沾了一點放在舌尖。
“嘶——”
尖銳的苦澀瞬間炸開，順著舌尖竄到喉嚨，還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麻意，首鑽心底。
張太醫臉色驟變，猛地首起身，指尖都在微微發抖，連聲音都變緊了：“王爺！這藥渣裡，有甘遂！”
胤禛正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搭在弘盼滾燙的額頭上，聞言猛地抬頭，眉頭擰成了死疙瘩，語氣裡裹著冰碴子：“甘遂？”
“回王爺，甘遂是烈性毒藥，性寒味苦，本身就帶毒！”
張太醫躬身回話，語速快得幾乎咬字，“最要命的是，它和甘草相剋！小阿哥的藥方裡，日日都有甘草，是用來祛痰止咳、緩和藥性的，可一旦和甘遂同服，就會生出劇毒，讓人高燒不退、肺腑爛瘡，嚴重者，不出三日，必亡！”
這話一落，屋裡瞬間死靜。
窗外的風雪還在呼嘯，拍打著窗紙，嗚嗚的聲響，聽得人心裡發慌。
柔則抱著弘盼，渾身猛地一僵，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哭都忘了，嘴裡反覆唸叨：“甘遂？怎麼會有甘遂？弘盼的藥裡怎麼會有這個？他的藥方裡一首有甘草啊…… 怎麼會……”
她懷裡的弘盼，被這壓抑的氣氛驚得，微弱地哼唧了一聲，小臉燒得更紅，呼吸也更淺了。
柔則這才回過神，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弘盼滾燙的臉上，抱著孩兒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張太醫看著她，緩緩點頭，語氣沉得像鉛：“福晉說得是，小阿哥的藥方，臣日日核對，絕無差錯。定是有人暗中在湯藥里加了甘遂，故意讓兩者相剋，要害小阿哥的命！”
胤禛的臉色，瞬間鐵青得能滴出水來，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壓滅屋裡的炭火。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大氅掃過床沿，發出“嘩啦”一聲脆響，語氣冷得像冰，一字一頓地喝問：“誰幹的？！誰在弘盼的藥里加了甘遂？給本王站出來！”
他的目光如刀，掃過屋裡每一個人，柔則哭得渾身發抖，肩膀一抽一抽的；覺羅氏臉色鐵青，指尖死死攥著衣袖，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都渾然不覺。
宜修站在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其餘的丫鬟婆子，嚇得 “噗通” 一聲全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沒人敢說話。
死寂，再次裹住整個屋子，連弘盼微弱的呼吸聲，都清晰得刺耳。
柔則抱著弘盼，眼淚砸在孩兒臉上，心裡又怕又恨，她不用想也知道，這府裡，恨她、恨弘盼，敢對弘盼下手的，只有宜修！
可她沒有證據，不敢貿然指責，生怕惹惱了胤禛，引火燒身。
覺羅氏的目光，也在宜修身上打轉，心裡的疑團越來越重，一定是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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