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院外就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頌芝最先醒過來，揉著眼睛衝到門口，隔著門縫確認了是宜修身邊的人，才敢開門。
兩輛小推車停在院門口，上面堆著新鮮的食材和捆紮整齊的藥材，兩個穿著素色布裙、神色沉穩的廚娘垂首站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腰側，連頭都不敢抬。
為首的丫鬟遞上宜修送來的東西，聲音壓得很低：“年側福晉，側福晉吩咐，這些食材都是今早從城外莊子裡現採的，藥材也是太醫院專供，廚娘是府里老人，絕對可靠，往後就由她們伺候側福晉的飲食。”
頌芝接過手諭，沒敢大意，先讓院裡兩個最信任的婆子上前檢查。
食材要聞、要摸，確認沒有異樣，藥材要對照手諭上的單子，一味味核對，連藥材的成色都要仔細檢視。
就連廚娘身上，也讓婆子仔細搜了一遍，確認沒有藏任何可疑物件。
全程折騰了近一個時辰，確認萬無一失，頌芝才快步進屋稟報。
年世蘭剛靠在暖榻上，摸著小腹緩神，聞言坐首身子，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身下的錦緞床單。
“都查仔細了？沒有任何問題？”
“回側福晉，都查過了！”
頌芝語氣肯定，“食材新鮮，藥材地道，廚娘也是乾淨人，身上沒藏任何東西，手諭也是宜修側福晉的親筆，錯不了。”
年世蘭這才鬆了口氣，小腹的墜痛感又輕了些。
她看向窗外，天剛亮，雪後的空氣透著刺骨的涼，可心底卻因為宜修的周全，泛起一絲暖意。
她抬手摸了摸小腹，指尖輕輕摩挲著，眼底滿是柔和：“辛苦宜修姐姐了，也辛苦你了。”
“這是奴婢該做的！”
頌芝連忙道，“側福晉放心，往後廚房那邊，奴婢寸步不離，絕對不讓任何人碰您的飲食。”
早飯時分，頌芝真的寸步不離守在廚房門口，兩個廚娘做飯，她就站在旁邊，眼睛瞪得圓圓的，連廚娘添柴的動作都要盯著。
淘米、洗菜、炒菜，每一步都看得死死的，哪怕是鹽和醬油，也要親自確認是府裡常用的牌子，才敢讓廚娘使用。
飯菜做好，冒著熱氣，香氣飄得滿院都是，可頌芝半點不敢動，先拿起筷子，每樣菜都夾了一小口，連粥都喝了一勺，然後站在一旁，靜靜等著。
年世蘭坐在屋裡，隔著窗就能看見她的身影——頌芝站在寒風裡，雙手揣在袖中，眼神依舊警惕，時不時抬手搓一搓凍得發紅的耳朵，卻始終沒有離開廚房門口半步。
半個時辰，過得格外漫長。
首到頌芝確認自己沒有任何不適，臉色依舊紅潤，才端著飯菜快步進屋，手腳都凍得有些發僵，卻還是笑著道：“側福晉，您快吃吧，沒事了。”
年世蘭看著她凍得發紅的指尖，看著她眼底的疲憊，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伸手，握住頌芝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傻丫頭，你就不能進屋等？這麼冷的天，凍壞了怎麼辦？”
“奴婢不冷！”
頌芝連忙搖頭，語氣堅定，“只要能護著側福晉和小阿哥，凍一點不算什麼。再說，在外面等著，奴婢才放心，萬一有什麼事，也能第一時間發現。”
年世蘭沒再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力道又重了幾分。
她低頭看向桌上的飯菜，香氣依舊，可她卻沒什麼胃口，只是下意識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清淡的青菜，不為自己，只為肚子裡的小傢伙。
她輕輕摸著小腹，指尖貼著衣料，彷彿能感受到小傢伙微弱的動靜，心底默唸：兒啊，你看見了嗎？頌芝姑姑拼盡全力護著你，宜修姑姑也在幫咱們，額娘也在拼盡全力護著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平安生下來。這是額孃的第一個孩子，額娘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哪怕讓額娘受再多苦，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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