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涼，承乾宮窗內只點著一盞素紗燈。
宜修臨窗而坐，指尖輕抵著鬢邊，抬眼望向夜空。
一輪滿月懸在墨色天際，清輝潑灑下來，落得滿院銀白。
風掠過枝頭，沙沙輕響，襯得這深宮越發寂靜。
她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那輪月亮，白日里景仁宮的一幕幕，便自動在腦海裡鋪開。
柔則端著皇后架子故作體面，轉眼被一支東珠簪子戳破體面。
再被選秀二字一擊即潰，臉色青紅白亂轉，活像戲臺上面目僵硬的假人。
還有年世蘭，揚著頭，指尖一遍遍摩挲那支東珠，驕縱得意，毫不掩飾。
宜修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幾乎看不見。
真是有意思。
上輩子，場景何其相似。
那時候她是皇后，端坐景仁宮，年世蘭也是這樣，戴著皇上親賞的東珠簪子，在她面前反覆摩挲，一句 “皇上賞的”，說得輕飄飄，卻字字扎心。
她那時候滿心妒火與恨意，指甲掐進掌心，還要強裝端莊，憋得五臟俱焚。風水輪流轉。
如今被挑釁、被打臉、被架在火上烤的人，換成了柔則。
而她，從受盡委屈的正主，變成了冷眼旁觀的執棋人。
這滋味，比喝了陳年冷酒還要醒神，比得了任何奇珍異寶都要暢快。
只是這笑意未達眼底，只一閃，便被更深的冷寂壓了下去。
弘暉己經懂事，隨著年歲增長，勢必會捲入皇子的命運裡，她一步都錯不得。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剪秋捧著一盞溫熱的參茶進來，輕手輕腳放在桌案上，不敢驚擾。“娘娘，夜涼，喝口參茶暖暖身子。”
宜修收回目光，指尖微攏，淡淡 “嗯” 了一聲。
剪秋見她望著窗外出神，忍不住輕聲道：“娘娘是在想白日里景仁宮的事？”
宜修端起茶盞，指尖觸到瓷壁的溫熱：“你聽說了什麼。”
這宮裡從來藏不住事，景仁宮皇后失態，訊息早該飛遍六宮。
剪秋垂首一笑，壓低了聲音：“回娘娘，如今半個宮裡都在傳，說皇后娘娘今日召您與華妃娘娘入內，本想擺中宮排場，結果被華妃娘娘一支東珠簪子噎得臉色發青，後來又聽聞選秀一事，當場便繃不住了。”
“還有人私下說，皇后娘娘在殿裡摔了茶盞，發了好大的脾氣。”
宜修茶盞抵唇，淺淺抿了一口，茶湯清苦入喉，心境卻越發平穩。
“傳便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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