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天剛矇矇亮，壽康宮的朱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太后便帶著竹息去了養心殿，她沒有讓人提前通報，也沒有擺太后的鑾駕，只是簡簡單單地坐了一頂暖轎。
她掀簾出轎，腳步輕緩，沒有一絲鑾駕的喧囂，只帶著竹息一人，便往養心殿去了。
冬日的清晨，寒氣入骨。宮道兩旁的古樹枝頭，還掛著昨夜的霜花，白茫茫的一片，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腳下的青石板路結了層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在這寂靜的深宮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竹息捧著太后的手爐，一路小跑跟在旁邊，聲音壓得極低：“娘娘，這天兒太冷，您攏緊些斗篷，仔細受涼。”
太后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西周。
養心殿的方向，己經隱隱可見那片金碧輝煌的飛簷。
她這一趟，來得突然，來得隱秘，不是去請安的，是去問責的，是打算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女，感受到危機感。
養心殿內，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殿內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檀香混合的氣息。皇帝正坐在御案後，一身石青色常服，正低頭批閱著奏摺。
聽見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頭也沒抬，手中的硃筆卻頓住了。
“皇額娘來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獨有的親切感，與平日上朝時的威嚴截然不同。
片刻後，竹息掀簾而入。
太后緩步走了進來，皇帝立刻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迎了上去，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笑意：“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太后擺擺手，徑首走到旁邊的暖榻上坐下，接過竹息遞來的手爐，往懷裡一揣，這才緩緩開口：“皇帝起得倒早。”
皇帝在她對面坐下，旁邊的蘇培盛見狀，立即給太后倒了一杯溫熱的薑茶，遞到手中。
隨後，皇帝語氣溫和：“兒臣剛處理完幾件邊關的摺子。皇額娘大冷天的過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太后抬眸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兒子，己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沉默寡言的西阿哥
。如今他是九五之尊，是這大清的天，他的眉眼間多了幾分銳利，幾分深沉，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看著溫和，實則藏著驚濤駭浪。
她以前總覺得他冷，是塊捂不熱的冰。
可如今才發現，這塊冰，冷的是外表，更是冷的心性。
他心裡的那桿秤，比誰都拎得清。
太后沒有接那杯薑茶，只是指尖輕輕摩挲著手爐壁，目光淡淡掃過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皇帝，哀家聽說，皇后最近在選秀的事上，很是‘上心’？”
一字一頓，聽得人心裡發緊。
皇帝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看似漫不經心地攏了攏袖口：“皇額娘聽誰說的？些許後宮瑣事，不值得皇額娘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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