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的庭院裡,宮女太監們正在打掃。
宜修身穿石青繡蘭棉袍,外罩一件狐裘小襖,站在雪地看著弘暉堆雪人。
雖說弘暉早己進入上書房唸書,但到底還是小孩子,今日休沐,便纏著宜修陪他堆雪人。
一身大紅小襖襯得他面如冠玉,虎頭帽下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手裡攥著一柄小巧的木鏟,一鏟一鏟把雪堆到雪人身上,認真得像在習字。
“額娘,你看,這樣是不是就高了?”
弘暉聲音清脆,落雪落在他睫毛上,凝成細小的冰晶。
宜修微微一笑,伸手替他拍掉肩頭碎雪,指尖帶著暖意:“慢些,別摔了。皇上常說,你讀書有定性,堆雪人倒也一樣認真。”
母子二人語聲溫和,落雪簌簌,院子裡一派難得的寧靜。
宜修望著弘暉乾淨的眉眼,心頭微暖。
這深宮刀光劍影,她步步為營,所求不過是這孩子一世安穩。
正這時,剪秋腳步匆匆從外進來,神色微謹,附到她耳邊低聲道:“娘娘,蘇公公來了,說是奉旨而來。”
宜修眸色微頓,笑意緩緩斂去。蘇培盛親至,必是大事。她首起身,不動聲色拂去衣上雪沫:“知道了。把大阿哥帶進暖閣,別凍著。”
奶孃連忙上前,牽著依依不捨的弘暉退了下去。
宜修整了整衣襟,緩步走入正殿,端坐主位,神色沉靜,不見半分慌亂。
不多時,蘇培盛弓著身子進來,一見宜修便恭恭敬敬行了大禮,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奴才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蘇公公免禮。”
宜修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蘇培盛起身,清了清嗓子,將皇帝口諭一字一句清晰道出:“皇上口諭,皇后近來鳳體違和,心緒不寧,不便操勞。選秀一事,交由皇貴妃宜修全權主持,統籌一應事宜。後宮庶務,亦由皇貴妃與華妃一同協理,共穩六宮。”
一句話落下,殿內瞬間靜了幾分。
剪秋在旁心頭猛地一跳,這哪裡是簡單差事,這是把大半後宮實權,首接遞到了娘娘手裡!
宜修臉上依舊是那副端莊得體的笑意,起身屈膝,聲音沉穩無波:“臣妾領旨,謝皇上隆恩。臣妾定當恪盡職守,不負皇上所託,不負太后厚望。”
她語氣平靜,彷彿只是接了一件尋常差事。
蘇培盛笑著奉承兩句:“娘娘能幹,皇上最是放心。往後後宮安穩,可全仰仗娘娘了。”
客套完畢,便躬身告退。
待到殿門重新合上,宜修臉上那層溫和的假面,才緩緩褪去。
她坐在那裡,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眸色深沉如寒潭。
剪秋終於忍不住上前,難掩喜色:“娘娘!這是天大的喜事啊!皇上這是徹底信任您,把後宮實權都交到您手上了!”
宜修抬眸看她,目光裡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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