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日裡那種疏離的、客套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輕鬆與釋然。
他徑首走到榻邊坐下，抬眼看向宜修，目光裡帶著一絲暖意，開門見山：“世蘭生了，你知道嗎？”
宜修走到他面前，微微屈膝行禮，語氣平靜無波：“妾身己經聽說了，剪秋剛從景仁宮回來，說年側福晉母女平安，是位格格。”
“是格格。”
胤禛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語氣裡的輕鬆藏都藏不住，“不是阿哥，真好。”
那語氣裡的釋然，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宜修一下。
她抬眼，看向胤禛。
燈光下，他的眉眼舒展，神色坦蕩，沒有絲毫掩飾。
他高興，確實是因為年世蘭生的是女兒，是因為年世蘭以後不能再有孩子，是因為年家的威脅，終於徹底解除了。
在他眼裡，年世蘭的生育能力，年家的勢力，從來都只是他權衡利弊的籌碼。
而那個剛出世的小格格，不過是一個“無害”的符號，一個讓他徹底安心的理由。
宜修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寒涼，聲音依舊平靜：“恭喜王爺，王府又添一位小主子，也是王爺的福氣。”
胤禛看著她，眉頭微微一蹙。
他太瞭解宜修了，她看似溫順恭順，可眼底的情緒，從來都瞞不過他。
她嘴上說著恭喜，可那緊繃的嘴角，那躲閃的目光，都在告訴他，她不高興，甚至，有些寒涼。
“你不高興？” 胤禛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是覺得，本王不該這般高興？”
宜修抬起頭，快速斂去眼底的情緒，內心不由得埋怨自己，怎麼不知道藏好情緒。她臉上立即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誠懇：“妾身沒有不高興，只是在為年側福晉高興。她拼了半條命生下小格格，往後就能安心養身子，不用再為身孕的事操勞了。”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掩飾了自己的真實情緒，又落得個“心善”的名聲。
胤禛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宜修不想說的事，就算他逼問，也問不出來。更何況，他心裡清楚，她為什麼不高興。
屋裡靜了下來，只剩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胤禛坐了一會兒，便起身準備離開。他走到門口，腳步卻忽然頓住，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宜修身上，語氣鄭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宜修，謝謝你。”
宜修猛地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下意識地開口：“王爺謝妾身什麼？妾身沒做什麼值得王爺感謝的事。”
她的心跳，瞬間快了幾分。
他知道了？
他知道德妃要對年世蘭下手了？知道她在永和宮苦苦勸說德妃，知道她安排染冬護住年世蘭，知道她佈下這一切，只為保住那對母女的性命？
胤禛看著她錯愕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語氣依舊鄭重：“謝你照顧世蘭，謝你護住了她，護住了那個孩子。”
他頓了頓，目光裡多了一絲瞭然與讚許：“今天永和宮的事，本王都知道。額孃的心思，劉婆子的小動作，還有你做的一切，本王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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