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雍親王府，被一片死寂裹著，連風都透著幾分寒意，唯有正院的燈，亮得刺眼。
柔則沒睡，她坐在弘盼的床邊，身上只披了件素色的披風，眼底滿是紅血絲，臉色也透著幾分憔悴。
弘盼這幾天又犯了咳嗽，夜裡咳得厲害，連覺都睡不安穩，她守了整整兩夜，連眼皮都沒敢合一下。
案上的藥碗還冒著微弱的熱氣，黑褐色的藥汁散發著刺鼻的苦味，混著室內淡淡的薰香，顯得格外難聞。
柔則端著藥碗，用小勺舀起一點，湊到唇邊吹了吹，指尖輕輕碰了碰藥汁，確認溫度剛好，才小心翼翼地遞到弘盼嘴邊。
“好孩子，乖，喝一口藥，喝了藥就不咳了。”
她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幾分哄勸，眼底滿是溺愛，可弘盼卻只是皺著小眉頭，扭著頭，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不停地扭動，連藥勺都碰倒了，藥汁灑在被褥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印子。
“聽話！” 柔則的語氣瞬間沉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可看著弘盼通紅的小臉、掛在睫毛上的淚珠，語氣又軟了下來，“盼兒，聽話，喝了藥，額娘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就這麼哄著、勸著，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才勉強喂進去小半碗藥。
弘盼哭累了，眼皮沉重地耷拉著，漸漸睡了過去，只是睡夢中還在時不時地咳嗽幾聲，小眉頭緊緊蹙著，小臉燒得通紅，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看著格外可憐。
柔則輕輕給他掖好被子，指尖溫柔地拂過他滾燙的額頭，心裡又急又疼，弘盼是她唯一的指望，是她的嫡子，絕不能有事。
她俯下身，在弘盼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聲音輕得像耳語：“額孃的弘盼，快點好起來，額娘還等著你當太子呢。”
窗外的風颳得更緊了，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室內的燭火跳動著，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哐當 一聲，門被撞開了。
周嬤嬤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髮髻散亂，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慘白得像一張浸了水的紙，嘴唇哆嗦著，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福，福晉！不，不好了！”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連話都說不連貫，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跑了很遠的路，“皇，皇上，皇上駕崩了！宮裡傳來的訊息，千真萬確啊！”
柔則正給弘盼掖被子的手，猛地一頓。
那隻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抖，連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周嬤嬤，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都放大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像是沒聽清剛才的話，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一絲顫抖：“你…… 你說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
周嬤嬤被她的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磕頭，老淚縱橫，聲音哽咽：“福晉，是真的！皇上駕崩了，就在今晚！太醫院的太醫們守了幾天幾夜，拼盡全力，可還是沒能留住皇上，宮裡己經亂成一團了，奴才不敢耽擱，第一時間就來稟報您！”
柔則沒有再說話。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耳邊全是周嬤嬤的哭聲，還有窗外的風聲。
可她卻什麼都聽不真切，眼前陣陣發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了，連坐都坐不穩，下意識地扶住了床邊的欄杆，指尖冰涼，連指節都泛了白。
皇帝駕崩了？
那個執掌大清六十一年的帝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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