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的冬，比往年來得更猛、更烈。
子夜時分，漫天暴雪毫無徵兆地席捲京城，鵝毛大的雪花砸在屋頂上、宮牆上，發出“簌簌”的聲響，轉眼就把整座紫禁城裹成了一片銀白，連宮道上的青磚，都被厚厚的積雪埋得嚴嚴實實，看不見半點痕跡。
乾清宮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那燈光穿透漫天風雪，在死寂的宮院裡顯得格外刺眼，卻又透著一股浸骨的寒意 。殿內，那位執掌大清六十一年的帝王，康熙皇帝，駕崩了。
沒有預兆，沒有遺言鋪墊，只有太醫院院判顫抖著跪伏在龍榻前，聲音嘶啞地宣佈“龍馭賓天”。
那一刻，乾清宮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風雪拍打窗欞的聲音，都變得格外刺耳。
太監宮女們嚇得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大聲，只能捂著嘴，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幾位值守的大臣面色慘白，圍在龍榻旁，神色凝重，眼底滿是慌亂與忐忑。
皇上驟崩，儲位未定，這大清的天，要變了。
風雪依舊肆虐，乾清宮的燈火依舊亮著，可那燈火之下，早己是暗流湧動，一場圍繞著皇位的暗戰，己然拉開序幕。
雍親王府的書房，此刻也是燈火通明。
胤禛坐在紫檀木書桌後，面前堆著厚厚的摺子，案上的燭火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穿著玄色常服，指尖捏著狼毫筆，正低頭批寫著什麼，眉頭微蹙，神色沉穩，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這些年，他早己習慣了深夜批折，習慣了用沉穩掩蓋心底的所有情緒。
“哐當——”
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蘇培盛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頭上的帽子掉了，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慘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話都說不連貫：“王……王爺！不……不好了！皇……皇上…… 皇上駕崩了！”
“啪嗒。”
胤禛手中的狼毫筆，應聲掉在摺子上，濃黑的墨汁瞬間暈開，染黑了紙上的字跡。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的沉穩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連呼吸都頓住了。
他愣了很久，久到蘇培盛以為他傻了，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渾身抖得像篩糠。
就在這時，胤禛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可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雙手在微微發抖，指尖冰涼，連指節都泛了白。
那是壓抑到極致的狂喜，是隱忍多年的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沒有哭，沒有笑，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蘇培盛，聲音平靜得可怕，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備車。進宮。”
蘇培盛連忙應道：“是！奴才這就去！這就去備車！”
他連滾帶爬地退出書房，腳步慌亂，連門都忘了關。
書房裡，只剩下胤禛一個人。
燭火依舊跳動，墨汁依舊暈開，窗外的風雪依舊肆虐。他站在書桌前，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顫抖的指尖，眼底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篤定的鋒芒。皇阿瑪走了，這天下，該是他的了。
可他也清楚，此刻不是狂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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