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駕崩後的這幾天，雍親王府上下都透著一股壓抑的肅穆，府裡的人走路輕手輕腳，說話不敢大聲，連咳嗽都要捂著嘴，唯有正院，熱鬧得有些扎眼。
柔則徹底陷進了“皇后美夢”裡，醒著盼，睡著想，連吃飯都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鳳冠霞帔、母儀天下的模樣。
她一大早就讓人把正院翻了個底朝天，裡裡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連廊下掛著的舊燈籠、窗臺上擺著的舊擺件，全都讓人搬走扔掉。
“都換！全都換成新的！”
她站在院子裡，語氣張揚，眼底滿是得意，“我是未來的皇后，這些破爛東西，怎麼能出現，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下人們不敢有半分遲疑，搬的搬、擦的擦、換的換，忙得腳不沾地，院子裡到處都是搬動東西的聲響，與府裡的肅穆格格不入。
打發走打掃的下人，柔則又急急忙忙讓人去庫房，把她壓箱底的貴重首飾全都搬了過來，擺滿了整整一桌子。
赤金的、白玉的、點翠的、珍珠的，釵環鐲鏈，琳琅滿目，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看得人眼花繚亂。
她坐在梳妝檯前，拿起一支又一支首飾，在頭上比劃、試戴，嘴裡還唸唸有詞，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試完一支，不滿意，隨手扔在一邊，又拿起另一支，反反覆覆，折騰了一個多時辰，依舊沒選定合意的。
指尖摸著冰涼的首飾，柔則的心裡暖烘烘的，連呼吸都帶著幾分興奮。
這些首飾，以前她不敢戴得太張揚，怕被人說鋪張，怕惹胤禛不快，可現在不一樣了，她是未來的皇后，這些貴重的首飾，本就該配她。
窗外的風輕輕吹進來，帶著幾分寒意，可柔則絲毫未覺，眼裡只有桌上的首飾，只有自己即將成為皇后的美夢。
終於，她拿起一支赤金點翠鳳釵，小心翼翼地插在髮髻上，快步走到銅鏡前，左照照、右看看，身子還微微轉動著，眼底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
這支鳳釵，釵頭是用赤金打造的鳳凰，鳳翼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點翠，鳳嘴裡還銜著一顆圓潤的東珠，陽光一照，珠光翠色交相輝映，華麗得晃眼。
“嬤嬤，你快看！”
柔則指著頭上的鳳釵，語氣裡滿是炫耀，拉著周嬤嬤的手，讓她湊近看，“這是我當年入府時，我母親給我的陪嫁！她特意跟我說，這鳳釵是宮裡出來的舊物，以前只有皇后才能戴，尋常的妃嬪，連碰都碰不得！”
她湊近銅鏡，指尖輕輕撫摸著鳳釵上的點翠，笑容得意又偏執：“你看，多合適！如今我要當皇后了，戴這支鳳釵，再般配不過！以後，我天天都戴著它，讓府裡所有人都看看，誰才是這王府裡真正的主子！”
周嬤嬤站在一旁，臉上陪著笑，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不安得厲害。
她跟著柔則這麼多年，知道柔則盼著當皇后，可這幾天，柔則實在是太興奮、太張揚了，張揚得有些離譜。
皇上剛駕崩，王爺還沒正式登基，正是最敏感的時候，別說大肆準備皇后用度，就連提一句“皇后”，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抓住把柄，傳到王爺耳朵裡，還以為福晉盼著皇上死，急著當皇后呢。
猶豫了半天，周嬤嬤還是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勸道：“福晉，您慢點高興，先歇歇吧。這些首飾、這些排場，不急著現在準備。等王爺正式登基，昭告天下，您成為名正言順的皇后，再慢慢打理這些，也不遲啊。”
她的聲音放得極輕，語氣也帶著幾分委婉，生怕惹柔則不快。
可柔則還是不高興了。
她猛地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不耐，語氣也沉了幾分：“不急？怎麼不急！”
“王爺登基是遲早的事，我當皇后，也是板上釘釘的！”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偏執，“皇后就要有皇后的樣子，就要有皇后的排場，現在不準備，等登基之後手忙腳亂，豈不是讓人看笑話？那些人本來就看我不順眼，我可不能給他們挑錯的機會！”
周嬤嬤被她懟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低下頭，心裡的不安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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