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弘暉，胤禛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淺的暖意，語氣也柔和了幾分，“弘暉是長子，聰明好學，沉穩懂事，身子也硬朗，將來定能成大器。立宜修為後，名正言順，既合情理。”
德妃沉默了，眉頭皺得更緊了，眼底的詫異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考量。她放下茶盞，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沉重：“那柔則呢？”
“柔則是你的嫡福晉，是烏拉那拉家的嫡女，出身名門，名正言順。”
她看著胤禛，目光銳利，首擊要害，“你不立她為後，怎麼跟烏拉那拉家交代？烏拉那拉家在朝中勢力不小，你剛登基，根基未穩，得罪了他們，對你沒有半點好處。還有那些朝臣，他們最看重的就是嫡庶規矩，你立庶廢嫡，他們會怎麼說你？會怎麼看你這個新君？”
面對德妃的質問，胤禛沒有慌亂，也沒有辯解，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地回道：“額娘，柔則入府這些年，府裡的事，她管過多少？”
“府裡大小事務，全靠宜修打理，弘盼的身子，您也清楚，自幼體弱多病，連風寒都難以承受，將來怎麼能擔起嫡子的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若是立柔則為後，弘盼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子，將來立儲，弘暉怎麼辦？弘暉比弘盼優秀，比弘盼硬朗，難道就因為嫡庶之別，就要屈居人下嗎？”
他的話，沒有絲毫誇張，每一句都戳中要害。
柔則的無能，弘盼的體弱，弘暉的優秀，都是不爭的事實。
德妃看著他，目光變得愈發複雜，有理解，有擔憂，還有一絲無奈。
她沉默了半晌，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所以，你立宜修，說到底，還是為了弘暉？為了讓弘暉將來能順理成章地繼承大統？”
胤禛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沉默不語。
可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立宜修，固然有宜修能幹、懂事，不讓他費心的原因，但更多的，還是為了弘暉。
弘暉是他的長子，是他最看重的孩子，他不能讓弘暉因為嫡庶之別，錯失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更不能讓柔則母子，成為弘暉將來的絆腳石。
德妃看著他沉默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靠在榻上，緩緩閉上眼睛，語氣裡滿是疲憊與無奈：“老西，你太急了，也太固執了。”
“你有沒有想過，立庶廢嫡，會惹來多少非議？”
她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地看著胤禛，字字珠璣，“你是新君，剛登基，根基不穩，朝堂上的勢力錯綜複雜，老八、老十西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找你的把柄。你立宜修為後，他們就會藉機發難，說你寵妾滅妻，說你違背祖制，說你不顧嫡庶規矩。”
“這些話傳出去，不僅會有損你的名聲，還會讓那些觀望的大臣們動搖，讓烏拉那拉家記恨你，甚至會引發宗室子弟的不滿。”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幾分，“你這個時候，最不能做的，就是授人以柄，自毀根基。”
胤禛沉默了，指尖再次攥緊，指甲嵌進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幾分。
他知道，德妃說得對。
他太想護著宜修，太想給弘暉一個穩固的未來，以至於忽略了朝堂的規矩，忽略了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忽略了自己此刻的處境。
德妃看著他動容的樣子，知道他聽進去了，語氣也柔和了許多：“本宮知道宜修好，知道她能幹，知道她從不給你添亂，也知道你心疼她、看重她。可規矩就是規矩，嫡就是嫡，庶就是庶，這是祖制，是不能輕易違背的。”
“本宮給你出個主意。”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幾分鄭重，“立柔則為後，給她一個皇后的名分，全了她的臉面，也全了烏拉那拉家的體面，堵住朝臣們的嘴。至於後宮的實權，全都給宜修，讓她協理六宮，幫你管著後宮的大小事務。”
“這樣一來，既安撫了烏拉那拉家，又不耽誤事，還能護著宜修和弘暉，豈不是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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