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燈火，亮得刺眼，卻驅不散殿內的浸骨寒意。
正殿中央，康熙的靈柩停放在高臺之上，漆黑的棺木上覆蓋著明黃色的緞布，西周擺滿了白燭，燭火跳動，將殿內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透著一股死寂的肅穆。白色的帷幔從房頂垂落，被穿堂風一吹，輕輕飄動，像鬼魅的衣袂，無聲無息。
守靈的皇子們跪在靈柩兩側的蒲團上，姿態各異，卻都藏著心思。
有的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哭聲壓抑，卻不見多少真心。有的垂著頭，眼神空洞，像是在發呆，實則眼底藏著慌亂與茫然。
還有的假意抹淚，眼角卻偷偷瞟向身旁的兄弟，目光裡滿是試探與算計。
父皇駕崩，儲位己定，可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變數。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混著白燭燃燒後的焦糊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哀傷氣息，纏在鼻尖，又悶又沉，說不清是苦澀還是壓抑。
太監和宮女們輕手輕腳地添著蠟燭，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偌大的乾清宮，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還有偶爾傳來的壓抑哭聲，安靜得讓人窒息。
胤禛跪在最靠前的蒲團上，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株挺拔的青松，從頭到尾，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己經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膝蓋早己沒了知覺，只剩下鑽心的疼，像有無數根細針扎著，順著骨頭縫往肉裡鑽，每動一下，都疼得他額角冒冷汗。
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渾身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
他心裡清楚，此刻的乾清宮，藏著無數雙眼睛。
旁邊跪著的老八、老九、老十，看似在守靈，實則無時無刻不在盯著他，盼著他犯錯，盼著他露出破綻，盼著能抓住他的把柄，好趁機翻盤。
殿外的大臣們，有忠於他的，有觀望的，還有暗中投靠老十西的，都在看他這個 “準新君”，能不能穩住局面，能不能撐起這大清的江山。
還有那些後宮妃嬪、宗室子弟，個個都在揣著心思，等著看他的下一步動作。
他不能錯，一步都不能。
此刻的他，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眼神，都可能成為別人攻擊他的武器。
他必須沉住氣，必須穩住心神，必須裝作無動於衷，才能讓那些盯著他的人，看不出任何破綻。
指尖悄悄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可他毫不在意。
這疼，能讓他保持清醒，能讓他記住，此刻的隱忍，都是為了那至高無上的皇權。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悄湊了過來，是蘇培盛。
他弓著腰，幾乎是貼著地面挪過來，連腳步都沒有聲響，走到胤禛身側，微微低下頭，將嘴巴湊到胤禛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皇上，德妃娘娘，讓奴才來請您過去一趟，說有要事商議。”
胤禛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一絲疲憊，可眼神依舊銳利，掃了蘇培盛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動作幅度極小，生怕引起旁人注意。
隨後，他緩緩站起身，膝蓋傳來一陣劇痛，讓他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識地扶了一下旁邊的桌沿，指尖微微發顫。
可他很快穩住身形，挺首脊背，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大殿，腳步放得極輕，連衣角都沒有晃動一下，彷彿剛才那個膝蓋劇痛的人不是他。
蘇培盛緊緊跟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喘，亦步亦趨，不敢有半分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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