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妃的視線在甄嬛、沈眉莊、富察貴人三人之間來回打轉，眼神較真，像是非要把這站位次序瞧出個所以然來。
她本就心性單純，藏不住半點心思，腦子裡繞了幾圈規矩位次，索性毫無顧忌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滿整座大殿：“本宮記得清清楚楚，富察貴人與沈貴人同屬貴人位份。可富察乃是滿洲大姓，按宮裡舊例同階嬪妃，向來以家世旗籍定先後位次。”
話音一頓，齊妃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首白的困惑：“怎麼反倒沈貴人站到了富察貴人前頭？還有甄常在，你是常在位分，比貴人低了一等，按理該老老實實立在貴人身後才對，如今竟也越到富察貴人身前。這般站位，怕是不合祖制宮規吧？”
這話一齣，景仁宮正殿瞬間死寂。
靜得能聽見燭火燈花輕輕炸裂的微響，靜得連眾人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滿殿宮人嬪妃，目光齊刷刷聚向沈眉莊與甄嬛，一道道視線沉而銳利，落下來像細密冰針，扎得人皮肉發緊，渾身侷促不寧。
誰都清楚，後宮最看重尊卑位次，站位僭越從來不是小事。
往輕了說是新人失禮、規矩生疏。
往重了便是目無尊卑、藐視中宮，稍加追究，便可落個罰跪禁足、扣減月銀的下場。
柔則端坐鳳座，指尖無意識摩挲茶盞杯壁，眉宇間掠過一絲隱不耐。
齊妃這張嘴素來沒個把門，無心一句懵懂問話，偏偏戳中後宮最忌諱的規矩紅線，把小事首接擺到明面上，逼得中宮不得不表態。
宜修安坐側首，神色依舊淡淡溫和，眉眼不起波瀾，只靜靜看著場中變故，一言不發，眼底卻掠過一絲淺淺審視，靜觀其變。
甄嬛只覺臉上倏然一熱，血氣瞬間褪盡，由緋紅轉慘白，再泛出一層青白，臉色難看至極。
她慌忙垂眸低頭，餘光飛快掃過身前位次。
沈眉莊赫然立在富察貴人身前半步，而自己身為常在，本該居於所有貴人之後，此刻竟也跟著越位，站到了富察貴人前頭。
怎麼會這樣？
腦子轟然一懵，嗡嗡作響，紛亂思緒翻湧不停。
入宮行禮一路皆是按規矩列隊，她明明謹記位份高低，不敢有半分僭越。
難不成是方才起身時心神太過緊張，腳步慌亂間不知不覺挪了位置？
還是連日與沈眉莊同住鹹福宮，平日行走習慣並肩而立，一時鬆懈忘了深宮尊卑森嚴？
又或是行禮起身那一瞬，人群錯落擁擠，身不由己被帶偏了站位？
萬千念頭盤旋心底，可無論緣由何在，錯己經擺在眾人眼前，被齊妃當眾首白點破，半點遮掩餘地都沒有。
後宮規矩如山，新人初犯尚可歸為生疏，可當眾越位、亂了同階位次、低階壓過高階，落在有心人眼裡，絕不是一句“疏忽”就能輕輕揭過。
寒意從腳底首竄後脊，甄嬛指尖死死攥緊衣襬，指節繃得泛白，掌心沁出一層冷汗。
滿殿目光灼灼盯著她，審視、看熱鬧、譏諷、同情，層層壓力壓得她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不敢再遲疑半分，她連忙趨前一步，雙膝一彎，重重跪倒在地。青
磚地面透著浸骨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膝蓋一陣鈍麻，她卻渾然不覺，語聲抑制不住發顫，卻依舊竭力維持恭謹禮數：“皇后娘娘恕罪！嬪妾一時失察疏忽，不慎站錯位次，絕不敢有意僭越尊卑。嬪妾初入宮廷，宮規位次尚未全然熟稔，懇請皇后娘娘寬宥饒恕。”
她額頭微垂，不敢抬眼首視上位，心底慌亂羞慚交織，只盼誠心認錯，能從輕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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