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為貴人,她滿洲大姓出身,本就該居前,沈眉莊貿然越位,反倒落了失禮口實,於她而言,無形之中便佔了體面與上風。
夏冬春立在後列,眼珠滴溜溜一轉,嘴角下意識勾起一抹隱秘笑意,又飛快斂去,裝作安分垂眸的模樣。
可實際上,心底卻早己樂開了花,平日裡甄嬛、沈眉莊一副端莊清高模樣,處處佔風頭,如今倒好,剛入宮就被齊妃抓了站位錯處,當眾難堪丟臉,真是活該!
她暗暗等著看二人被皇后斥責、被眾人恥笑,最好從此失了體面,再難在新人之中壓過自己。
安陵容縮在最末位,頭垂得幾乎抵住胸口,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她位份最低,立在末後,無論如何都沾不上僭越干係,可心裡卻替甄嬛、沈眉莊揪得緊緊的。
安陵容雖與兩人的關係並不親近,可心裡也很清楚,若是今日因站位失儀受重罰、失了聖心皇后青睞,往後她孤身一人身處深宮,便再無半點依靠。
滿心焦灼忐忑,只能死死攥著帕子,默默祈禱皇后能從輕發落。
就在滿殿沉寂、氣氛緊繃之時,華妃慢悠悠放下手中茶盞,杯蓋與杯沿輕碰,叮然一聲脆響,打破凝滯。
她斜倚座椅,姿態慵懶矜貴,眉眼間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戲謔,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帶刺,藏著幸災樂禍的冷意:“這般看來,宮裡負責教習新人規矩的嬤嬤,倒是越發敷衍省心了。”
目光淡淡掃過跪在地上的二人,華妃唇角噙著一抹淺諷:“位次先後、立站尊卑,乃是入宮第一課,連這點最粗淺的規矩都教得模稜兩可,害得貴人、常在亂了位次,鬧出這般失禮笑話。”
話音微微一沉,語氣添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威壓:“依本宮之見,倒是該好好徹查一番,究竟是哪幾位嬤嬤經手教習。這般敷衍怠職,該罰則罰,該換則換,也好給宮裡所有教習嬤嬤立個警醒。”
這番話聽著是問責嬤嬤,實則句句都壓在甄嬛、沈眉莊身上。
明著暗著都在指斥二人不識規矩、失禮輕佻,甚至隱隱扣上“目無尊卑、怠慢宮規”的帽子。
若是二人應下,便是自認無知失禮;若是稍有辯解,便成了頂撞高位嬪妃,左右皆是兩難境地。
殿內氣氛愈發壓抑,檀香縈繞間,竟透著幾分無形寒意。
柔則沉默靜觀,不置一詞,任由華妃發難,似在權衡處置分寸。
宜修依舊端坐不語,神色溫和,眼底卻將一切盡收眼底,靜觀時局走向。
甄嬛被華妃這番尖酸說辭堵得心口發悶,臉色愈發慘白,唇瓣微微哆嗦,想開口分辨,卻一時無從說起。
她心裡透亮,華妃本就心性驕妒,又見自己容貌有幾分酷似皇后、得皇上另眼相看,早己心存芥蒂。
如今抓住站位失儀的把柄,自然不會輕易放過,藉機落井下石,擺明了要當眾折辱打壓。
可她位份低微,面對盛寵在身、家世煊赫的華妃,根本無從辯駁。
認下過錯,便是坐實自己規矩生疏、行事輕浮。
可若是反駁,便是以下犯上、頂撞妃位,後果更不堪設想。
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一股無力感漫上甄嬛心頭,鼻尖微微發酸,卻只能強行忍住眼底溼意,僵跪在地,不知如何自處。
華妃望著她窘迫無措、侷促難言的模樣,心底只覺一陣痛快舒暢。
仗著幾分容貌相似皇后、仗著皇上些許青眼便暗自矜貴?這深宮規矩、人心城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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