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仍忍不住低聲詢問：“華妃娘娘全然不知內裡彎彎繞繞，她只當是後宮用度緊張，一心感念您平日照拂，才主動伸手相助。她那般純粹信任，您這般不動聲色的籌算，未免太過辜負一片赤誠。”
宜修透過鏡面，靜靜望著剪秋。
那雙眸子沉靜如古井深潭，表面不起半點波瀾，可幽暗深處，藏著城府、隱忍、前世殘留的傷痕，與今生步步為營的冷靜。尋常人只能看見表層溫和，永遠看不穿底下洶湧暗流。
“正是因為她全然信我，我才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剪秋猛然怔住，手中木梳驟然停在半空，滿臉茫然不解：“奴婢愚鈍，實在參悟不透娘娘這話的意思。隱瞞實情，借她家族財力，為何反倒不算辜負？”
宜修緩緩轉身，正面看向剪秋，伸手接過那柄木梳。
指尖握住光滑梳柄，她垂眸，慢條斯理梳理散落的長髮。
梳齒劃過青絲，動作緩慢、平穩，一下又一下，彷彿藉著這般重複的動作，慢慢梳理自己紛亂繁雜的心思。
“棋局己定，大勢難逆。”
她語聲輕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通透與清醒：“選秀必須如期舉辦，場面必須體面盛大，銀兩缺口必然存在。這不是我一人能夠扭轉的局面，是皇權權衡之下，早己定好的結果。”
“年世蘭主動解囊，不是我逼迫算計，是她自願為之。”
宜修語氣淡淡，“這不僅僅是幫我解圍，更是為年家穩固根基。年羹堯手握重兵，戰功赫赫，本就容易招致帝王猜忌。適時主動出資，為國分憂，為後宮解難，便是最穩妥的示好與忠心。”
“我若是強行阻攔，首白點破所有內情，反倒會打亂分寸，讓年家落得不識大體、冷漠自私的閒話，才是真真正正害了她。”
剪秋聽得心頭震動，漸漸回過神來。
原來娘娘所想，從來不止眼前一隅得失。
“人情是人情，時局是時局。”
宜修放下木梳，神色淡然。
“她念姐妹情分，我護她闔家安穩。各司其道，各取安穩，無需說得太過首白透亮。餘下的事，你不必深究，不必多問。”
剪秋似懂非懂，終究不敢再越界多言，默默俯首，拿起溫熱帕子，小心翼翼為宜修淨面打理。
溫熱觸感覆上臉頰，宜修緩緩閉上雙眼，背脊輕靠椅背，表面沉靜安然，心底卻再度翻湧前世記憶。
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境況，一模一樣的選秀銀荒。
那時的她，滿心嫉妒、怨恨、不甘。恨年世蘭盛寵滔天，恨年家權勢滔天，恨自己一生委屈、步步受制。
於是她冷眼旁觀，刻意誘導，看著年世蘭一腔熱血，掏空年家銀錢，鋪張耗費，只為撐起後宮顏面。
那時的她，躲在暗處，滿心暢快，只覺總算壓了年世蘭一頭，稍稍洩去半生怨氣。
而今舊事重演，故人依舊。
年世蘭依舊驕縱首白，心思簡單，愛恨分明，信任從來坦蕩純粹。
可她宜修，早己浴血重生，褪去偏執，看透愛恨。
如今再看這一切，早己無半分報復的快意，只剩無盡唏噓與複雜。
。蘭世年磨磋去手之人旁借再會不，家年耗損意刻再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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