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剪秋的話，還是讓宜修捏著狼毫的手微微一頓。
她緩緩放下手中厚重的賬本，背脊輕靠在軟墊椅背上。整個人姿態鬆弛，神色沉靜，一雙眼眸淡無波瀾，靜靜落在躬身侍立的剪秋身上，不催不迫，靜待下文。
“說吧。”
短短二字，語調平緩，卻自帶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令殿內氣氛悄然一沉。
剪秋喉頭微緊，下意識屏住氣息，又刻意將嗓音壓得更低，生怕隔牆有耳，被殿外往來宮人聽去隻言片語。
“娘娘，問題出在甄家那位秀女，甄嬛身上。”
她俯身湊近，語聲細若蚊蚋，字字謹慎。
“前去甄府教習規矩的嬤嬤今日回宮回話，親口所言，絕無虛假。那甄姑娘聽聞華妃娘娘盛寵無邊、六宮無人能及之後，當著自己貼身侍女的面，隨口說了一句妄語，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嬤嬤當時就在近旁廊下，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半分不差。”
宜修修長的指尖輕輕一顫，轉瞬便恢復平穩，不見半分異色。她從容抬手，端起桌邊微涼的龍井，淺酌一口。
清冽茶氣混著淡淡的甘醇，漫過喉間，壓下心底一閃而過的微妙起伏。
“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她低聲複述這句輕飄飄的話，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笑意複雜，藏著冷眼的嘲諷，藏著世事無常的無奈，更藏著重活一世、看透所有人性的漠然瞭然。
意料之中的話，可當真從旁人嘴裡聽見，心底依舊會泛起一圈圈細碎漣漪，如同石子墜入靜水，層層擴散，久久不散。
這便是甄嬛，從來都是這般性子。
上輩子亦是如此，飽讀詩書，略通筆墨，便自覺清高脫俗，目下無塵。
她打心底裡鄙夷以色媚上的女子，瞧不上年世蘭的張揚驕縱，瞧不上後宮眾人的曲意逢迎。
一生都固執地以為，自己所得帝王偏愛，靠的是才情、風骨與獨一無二的靈慧。
但諷刺的是，甄嬛從甘露寺回來後，便時常在皇上面前，展露那張和柔則相似的臉。
只因那一張酷似柔則柔則的眉眼容顏，才給了她踏入紫禁城、近身帝王的全部資格。
若無這張復刻一般的容貌，她縱有滿腹詩書、絕世才情，也不過是萬千普通秀女之一，泯然眾人，一輩子無緣聖心。
所謂與眾不同，所謂風雅知己，不過是帝王錦上添花的藉口。皮囊為先，情愛為後，這本就是深宮最殘酷、最首白的規矩。
“還有呢。”
宜修放下茶盞，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只是隨口詢問今日氣候冷暖。
唯有一雙眸子，緩緩微微眯起，眸光幽冷狹長，像一頭慵懶蟄伏的猛獸，驟然捕捉到潛藏暗處的獵物，沉靜之下，暗藏銳利鋒芒。
剪秋連忙再往前湊近半步，幾乎貼在宜修身側，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脖頸，音量壓至極致。
“還有一樁異狀，嬤嬤特意記下，叮囑奴婢務必回稟娘娘。”
”。妹姐親嫡的胞同母一是乃，娘娘后皇的今當與您說，聞舊樁一起提意無，聊閒侍院別日今。心忠為極著看，離不步寸，碧浣喚名，鬟丫嫁陪的候伺自位一有邊嬛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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