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正殿肅穆沉靜，殿內檀香嫋嫋，沉凝不散。
柔則端坐在鳳紋檀木寶座上，髮髻只簪幾支赤金素簪，未戴繁複鳳釵珠冠。
戴與不戴，早己沒什麼分別。
帝王的心不在此，再華貴的頭飾，也無人注目。
她手中捧著青瓷茶盞，茶水早己涼透，泛著一層冷滯的水氣，她卻指尖虛扣，一口未飲。
天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落，落在青磚地上織出斑駁碎影，光柱裡浮塵緩緩飄蕩，悠悠揚揚，像被困在宮牆裡逃不出去的浮生。
偌大一座景仁宮，殿宇巍峨，規制無雙，偏偏冷清得像一座無人祭拜的廟宇。
皇上己經許久，未曾踏進一步景仁宮大門。
殿外腳步輕細，貼身大宮女圓月緩步走入正殿，手中捧著內務府剛送來的新晉秀女名冊與居所安排摺子。
她性子沉靜木訥，步履輕緩，不敢驚擾殿內沉寂，走到鳳座前屈膝躬身，雙手將名冊高高奉上。
“娘娘，內務府方才差人送來新晉小主的名冊，還有入宮後的住處分派，奴婢給您呈來了。”
柔則緩緩放下涼透的茶盞，指尖接過泛黃紙冊，緩緩翻開。
目光一行行緩緩掠過紙面，富察氏、沈氏、夏氏……
一個個名字，位分、家世、居所，一一入目。
指尖順著紙頁紋路慢慢滑動，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忽然，她的指尖猛地頓住，落在一行字跡之上，目光驟然凝住。
甄嬛，常在，居鹹福宮偏殿。
三個字，像三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心底。
指腹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不是畏懼，是翻湧而上的怒火與屈辱，瞬間衝上心頭。她猛地將名冊狠狠摜在案几之上，紙頁嘩啦翻飛，聲響在寂靜大殿裡格外刺耳。
“甄嬛，常在，鹹福宮……”
她一字一頓，語氣尖利緊繃，像鈍刃刮過瓷面，透著刺骨的寒意。
胸口劇烈起伏，氣息不穩，掌心死死攥住鳳座錦墊，名貴的錦緞被掐出深深褶皺，洩盡了她此刻隱忍不住的怒意。
一旁侍立的珠兒連忙快步上前，怯生生俯身，小心將散落的名冊收拾整齊，輕輕擱在一旁案上。
她抬眼覷著柔則鐵青的面色，柔聲細語試探：“娘娘息怒，千萬保重鳳體。不知這位甄常在，是哪裡惹了娘娘不快？”
柔則緊咬著唇瓣，齒尖幾乎陷進皮肉，指甲狠狠掐入掌心，刺痛都壓不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憤懣，讓她心口發堵，幾欲作嘔。
選秀那日，她派人前去檢視情況，當聽說那名喚甄嬛的女子，與她年輕時十分相似時，她渾身都僵住了。
那張臉，眉眼輪廓、神韻風骨，竟與年少時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即便選秀當天，柔則沒有，她也能夠想象得到，帝王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豔、恍惚，還有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懷念與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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